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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给我讲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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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旭年回到谢弥房间的时候,谢弥正歪在椅子上发呆。

门轻轻的响动了一下,谢弥没回头就知道是他哥进门了。

毕竟这宿舍住的就只有他和他哥。

谢弥原本在他哥没回来之前,百无聊赖,但现在不知怎么了一下就打起精神。

他猛地回头叫了一声,“哥!”

“干什么?”宋旭年关了门,手指从门锁上放下来。

“我好无聊~”

宋旭年唇间溢出一声轻笑,“那你想干什么?”

谢弥头歪着,开始说些毫不相关的问题。

“哥,你之前没在我身体里,发生了很多事,你知道吗?”

“我一直在想,那个问题。”

宋旭年进门后把大衣脱下,挂在门边,“什么?”

“就是关于外面那些感染的人。”

“他们怎么了?”

谢弥蹙眉,“倒也不是怎么了,就是我上次去地下城,从一个老人那里打听到,变成鱼怪的契机是信念?”

“就是………”

“她说的话………很奇怪。”

“我想要找到这个答案。”

宋旭年对这种事,难得吭声,“信念?”

谢弥又道,“信念,简单来说,就是内心坚信不疑并愿意为之行动的想法。”

“也可以说,相信就会显化。”

“难不成那些变成鱼怪的人,是相信自己一定会变成鱼怪,所以就变成的吗?”

宋旭年走近他,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从这几个月感染的人来看,你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谢弥还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现在才好好想了想,之后果断开口,“没有吧,范围这么广,我最开始以为就是靠接触传染的,所以拾翠街那个地方会那么严重。”

“可上次,我们那么多人去对付那个鱼怪,回来体检时,都没有发生感染。”

宋旭年突然道,“谢弥,你有没有相信过,那个老人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他的表情不算严肃,就好像这是随口说出来的玩笑。

谢弥惊觉,自己大约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他猝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人们心中的害怕算不算一种信念?

答案似乎已经出来了。

算信念。

那是一种由持续恐惧浇筑而成,不以客观证据为基础,却能真实地预测行为和组织经验的信念。

它是扭曲的、痛苦的、自我实现的,不过,信念本身就不需要正确,它只需要被相信。

一个长期活在恐惧焦虑中的人,会发展出一整套预测系统,因为每一次门响都意味着危险,所以门响等于危险就逐渐成了信念。

他们会觉得每一次放松警惕都会让自己差点丧命,所以不能放松等于活着成了信念。

同样的逻辑,如果人反复感觉到,我正在失去自我,我可能正在变成某种非人的东西,这种感受如果足够持久、足够真实地影响他的行为,那么我会变成某个东西就不仅仅是一个想法,是一种支配他全部心理活动的核心信念。

这种信念不像宗教信仰或政治立场那样可以被清晰陈述,它更像是恐惧的结晶。

它的逻辑链条往往是,我已经恐惧了太久,我会不会不再像人类了,我的反应好像出现了问题,我迟早会彻底变成别的什么。

谢弥意识到了,一个真正的信念会做什么,会给人类带来什么?

它会预测人的未来、指导人的行为。

而害怕这个信念完全可以。

人们只要相信自己会在某个临界点彻底异化,失去意识、变成鱼头怪物、或者成为一个空壳。

那么因为这个信念,人们就很可能拼命抗拒睡眠,或者反复检查自己的反应是否还正常,或者不断向自己确认“我还是我”。

他们会把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微小变化,麻木、解离、记忆模糊都解释为正在变成某个东西的证据。

信念像一个滤镜,把所有焦虑症状都读成了蜕变的征兆。

在精神病学上,如果一个人坚信自己正在变成动物或物品,且完全脱离现实检验能力,可能被归为妄想。

但他们现在见识过别人变成鱼怪的模样,能被人见识过的真实东西就不是妄想了,而这种是更接近长期极端压力下的认知扭曲。

所以越害怕越相信,越相信也就危险,变成鱼怪的概率就越大。

当事人也许在这个过程中内心深处仍有一丝怀疑,但这丝怀疑太微弱,不足以对抗日复一日的恐惧体验。

这种情况下,它更像一种准信念或阈限信念。

谢弥盯着他哥又摇摇头,照这么说,似乎这里还有一个疑问,“那我之前也相信甚至怀疑过自己会变成鱼怪,我怎么没…………”

他没说完就猛然意识到什么。

谢弥那时候是很害怕自己会变成鱼怪的。

但他当时的身体住着的是两个人,不止一个,还有另一个,也就是他哥,宋旭年。

谢弥在想,难道自己没有变成鱼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不对,不对………”

谢弥头摇的像拨浪鼓,他也不再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我怎么感觉………”

他的表情纠结,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事情,可一时间又不能佐证。

同一时间,谢弥抬头对上他哥的视线。

对面的目光落过来,轻得像初冬的第一片雪,不惊扰,却覆得谢弥的满世界都安静了。

那沉默带着引导的意味。

谢弥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不受控制说出那句话,“那个老人说的是真的。”

他说完身体再次往后倒,仰着头,脖颈毫无防备地自领口伸展而出,线条如削,喉结轻动,像山脊上滚过一粒细石。

宋旭年的视线看过去,那颈子不粗不细,立得笔直,有种白瓷的质地,冷而光洁。

随着谢弥的呼吸,能看见皮肤下薄韧的肌肉微微起伏,像风吹过绷紧的弦,却不发声。

对面人的脖颈完全敞开,没有防御,却偏让人觉得坦然,那姿态里也没有脆弱,只有一种安静的,不设防的肯定。

“不行,得把这个发现告诉张博士。”

谢弥终于又站起来,从凳子上离开。

嘴里念念有词。

“哥,我先出去一趟,你………在这等我回来。”

谢弥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宋旭年抓住了手腕。

他迷茫地回头。

“张博士知道。”

他哥说。

谢弥:“????”

“他知道?”

谢弥的表情很怪,那种两束眉毛拧起来,被拉住的那只手腕处跟他哥掌心的热量交汇,“为什么不公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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