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旭年这样讲的时候,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尾音微微上扬,却软软地落下去,像一片叶子打了个旋儿,最后安静地躺在湖面。
谢弥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耐心,不刻意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却知道底下蓄着整个雨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谢弥的心跳跟着宋旭年的语调,一下,一下,慢慢地,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他颤着腿,慢慢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
谢弥撞进了宋旭年的怀抱,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他又听见他哥的声音。
“没关系,我们一起迷路,总会走到有光的地方。”
没有人在宋旭年的少年时期成为引路人,他一个人孤独地走,走了很久很久,就好像置身一片黑暗之中,他看不见自己的前路,于是就这么跌跌撞撞闯出来,闯出一片天。
谢弥不一样,他遇到了宋旭年。
虽然宋旭年不是一个完美的领路人,但他带给谢弥的东西,足够让谢弥熬过艰难困苦的时光。
谁让他们两个人,都在各自最狼狈的时候撞见了彼此呢。
包扎好手上的伤,谢弥被宋旭年带了回去。
谢弥在这之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开始重新调查研究所的事情,以及脐带的秘密。
宋旭年没有阻止他。
他望向谢弥的目光平静,静得像已经走完了所有的路,终于停在了这里。
犹豫和挣扎消失了,连情绪都是收着的,但不是空洞,是他已经把什么都想清楚了之后的安定。
就是这种平静里,宋旭年带着一种不回头的决心。
他看着谢弥的样子,像是知道了接下来意味着什么,但他不会改主意。
宋旭年整个人的表情淡淡的,目光却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了。
因为他知道谢弥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谢弥也许会退缩,却不会放弃。
—————
因为他们是内部人员,研究所对他们没有特别防备,不过没有身份卡,还是不能进入实验室中心。
谢弥最近在想办法搞一张身份卡。
当然,最好入手的人还是他身边的人,周三。
这算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熟悉一些的人,那么,从周三身上入手,应该能拿到。
谢弥跟周三的联系频繁了起来。
其实从这次的漩涡出来以后,他就发觉周三身上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那些变化倒是无伤大雅,不过周三渐渐的不太爱跟谢弥他们往来。
或许是实验室的事情太多了,他作为老板也开始忙工作。
谢弥抽空就去找他。
周三也对着谢弥又撒了个谎,他说张博士给他安排了活,所以他现在住在实验室这边。
谢弥没有拆穿他。
周三看谢弥的眼神,也像是没搞懂他在干什么,不过还是礼貌的回应着,就是比以前多了些疏离和不在意。
这天,谢弥在午饭过后,又去找周三。
因为连着好几周,谢弥都会去找周三聊天打牌,实验室的人已经眼熟他了,路过时偶尔还会跟谢弥打个招呼。
谢弥这次拿着两个苹果,就推开了周三办公室的门。
门没锁,屋里也没人。
这个房间里没有监控。
谢弥只看了一眼就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他迅速走到办公桌前,把苹果放在桌子上,一只手去拉周三办公桌下的抽屉。
跟其他人一样,周三也有身份卡,并且他的身份卡跟其他人不一样,颜色有区别,绿色的磁卡周边有一圈金色镶边。
谢弥有次看见他使用身份卡的时候,就多撇了两眼,在周三察觉到异样的时候,谢弥及时收回了眼光。
但就这一次,谢弥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周三的卡很可能要比他们那些实验人员的卡高级一些,不只是通用的,而是可以让他随意进出任何实验室的,还可能有其他功能。
谢弥这算是误打误撞,捡了个便宜。
他之前见过周三每次回办公室后,都会将卡塞进抽屉里。
这次………也许也放在抽屉里。
谢弥的想法刚露出来,他的手就已经拉开了抽屉。
一堆资料上方,躺着那张磁卡。
而在这张磁卡的下方,谢弥的视线凝固,因为看到了一个人的资料。
那是…………林越的个人信息。
谢弥颤着手,把那张纸拿起来。
这上面写着林越所有的信息。
24岁,毕业两年,未婚,在一家上市公司做主管,家庭情况普通,不构成任何威胁。
但需重点关注,曾多次出入地下城,很可能跟异变的鱼怪存在交易。
判定成立,在基地期间多次泄露绞杀鱼怪计划,也是最初成立地下城的领头人之一。
这纸张的末尾上留了一句话,家庭地址C市重灾区,未根据指令撤退,家人全部死亡。
谢弥什么都没看了,原来林越也骗了他。
他的心里有一点怪异,这点怪异让他无所适从,不过他没有纠结太久,几乎很快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拿上了那张卡,出了办公室。
他从这栋楼出去,到对面那栋,研究所更隐蔽的实验中心去。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的几乎有些超出谢弥的预期了。
路上的人没有特别关注他,因为他还拿了周三的外套,那个白色实验服。
谢弥装模作样的套在身上,还在脸上架了副眼镜,他装成平淡镇定的样子,跟楼层里那些忙前忙后的实验人员擦肩而过。
每扇门前都写着字。
核心实验区、辅助与样本区、活体仓库保障与行政区出。
谢弥走着,把这一层走遍了,看样子没什么特别的这一楼。
他在拐角处按了电梯,趁着没人,一个人坐上了电梯。
滴的一声,磁卡贴在电梯按钮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