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弥趁热打铁,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宋旭年冷笑了一声,嘴巴跟以往一样毒:“你的事迹整个基地都传遍了,找到你不难。”
谢弥被迫“啊”了一声,五官皱在一起,他是真没想到八卦能传这么快。“哥,我没有……”
宋旭年“嗯”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度,他知道谢弥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没做过。”
谢弥愣了一下。其实他哥什么都不问就信他,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每一次,他心里还是会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整件事实在有些古怪:“可是我都不认识她,她为什么要……”
宋旭年却直接打断他:“认识。”
谢弥更懵了:“嗯?什么时候?”
“那个霸凌团伙里的其中一个。”
谢弥反应了好半天,才把记忆里的某张脸和今天那个女生的脸对上号。
霸凌姜青竹的那群人中的其中一个。
原来是她。
谢弥心里忽然清明了许多,怪不得手法这么拙劣,那种层次的恶意,从来就不需要高明的手段。
这件事暂且告一段落。
另一个噩耗却来得猝不及防。
林越死了。
谢弥是在宋旭年嘴里得知的消息。
那几天他没见到林越,餐桌上随口提了一句,说林越好像好几天没来吃饭了,话音刚落,他哥的筷子就放了下来。
宋旭年抬眼,目光没有波澜,但瞳孔深处有极细微的颤动,像一片平静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裂开。
“林越昨天死了。”
谢弥夹菜的手抖了一下。一块红烧肉从筷子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铁桌上,油渍洇开一小片。
“什么?”
“他感染了,昨天就已经死了。”
谢弥一双眼睛瞪得有些大,瞳孔却缩得很小。
他盯着他哥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可惜没有。
宋旭年说得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谢弥的胸腔里。
谢弥猛地站起身,食堂的长椅被他带得“刺啦”一声滑出去,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像在尖叫。
食堂里一半的人都看了过来。
谢弥不相信。
“不可能,我……我去找找他。”
他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转身就往外跑,椅子被撞歪了也没有扶。
宋旭年跟着站起身,伸手想去拉,指尖擦过了谢弥的袖口,却没拉住。
他跟着谢弥跑了出去。
终于在宿舍楼后面的一个转角,宋旭年追上了,从后面横腰把人拦住。
谢弥被箍在原地,整个人还在往前挣,像一只被套住脖子的困兽。
他的眼睛通红,却没有泪,那双眼里全是茫然和无措。
“哥……”
就这一个字,拖了很长的尾音,像溺水的人发出最后一声气音。
宋旭年没有松手,他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头埋在谢弥的肩颈处,额头顶着他肩胛骨的棱角。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抱着,像一座沉默的堤坝,挡住谢弥身后所有即将溃堤的水。
谢弥站在那里,肌肉一寸一寸地松弛下去,最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靠在他哥身上。
除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好像没有别的情绪。
但只有宋旭年知道,谢弥脑子里在想什么。
“不要害怕,都会过去的。”宋旭年的声音闷在谢弥的肩窝里,一字一句,像在念一种古老的、笃定的咒语,“很快这些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了。”
谢弥抬头愣愣地盯着宋旭年,或者说,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个点,很罕见地,他没有哭。
其实,谢弥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重磅消息了。
他的面部肌肉像凝固了一样,嘴角保持着方才那个微微张开又合不拢的弧度,眼睛干涩发胀,但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谢弥的手指垂在身侧,又开始不自觉地抠着抠指甲边缘的倒刺,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几乎要撕下一小块皮肉。
宋旭年随即握住那只手,温热的掌心覆上去,把谢弥不安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住,收紧。
谢弥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里走回宿舍的。
深夜,他躺在床上,身下的被褥有些凉。
他的体温也凉,整个被窝迟迟暖不起来,像躺在初冬的河床里。
宋旭年挨着他,两人靠得极近。
谢弥能感受到他哥的呼吸拂在额头上的温度,他自己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像是有一层透明的膜把他跟这个世界隔开了。
他的头很痛。
————
谢弥从睡梦中惊醒时,身上又惊出一身冷汗。
后背的睡衣湿了一片,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虽然记不清自己梦见了什么,但还记得最后一幕是林越站在很远的地方,朝他摆了摆手,接着独自一人转身走进了一片灰色的雾里。
谢弥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手臂习惯性地往身侧一搭,空的。
身边的位置凉了,没有余温。
谢弥霎时间清醒过来,他迅速支起脑袋,动作太猛,颈椎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厕所的灯开着,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里面传来一些模糊的交谈声。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不过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安静,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谢弥屏住呼吸,无声地坐起身来,下床。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偶尔拔高一个音节,又迅速被压下去。
谢弥听不出是谁在跟宋旭年说话,但他隐隐约约捕捉到了几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