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弥顺着墙面滑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又侧倒下去,整个人几乎蜷缩在墙根。
他的手机也从口袋里甩了出去,屏幕朝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短刀自脱了手之后,叮当一声落到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刀尖指向谢弥自己,在灯下安静地泛着哑光。
谢弥的胸腔里像是灌满了碎玻璃,每呼吸一下都带着刀割般的刺痛。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左臂刚用力就软了下去,他的肩膀脱臼了,手腕撑在地上的角度也不对,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缓了一会儿,谢弥才察觉自己嘴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淌下来,滴在地面上,一滴两滴三滴,晕开暗红色的圆点。
张博士身上出现了某种强大的力量,就像当初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谢弥遇到的那条劫持家人的鱼怪,可以凭空控制人的身体。
“我以为你不会蠢到在我面前动手,看来是高看你了。”
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慢,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清脆而均匀,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张博士在谢弥面前停下来。
这人低头看着他,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比谢弥看见的任何一个感染后发疯的鱼怪还要恐怖。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谢弥说完,呕了一口血,头脑阵阵发昏。
从周三死亡,谢弥就开始隐隐觉出不对。
要是说他没能救回他的姐姐,心死了,选择自杀,有这个可能,可是他那样的人怎么会选择跳楼的方式结束生命呢?
即使他失望透顶,即使他已经心无旁骛,但他所要的体面根本不允许他那样做,不允许他以那样的方式死去。
周三要是真的想死,或许会找个角落安安静静的离开,这么大张旗鼓的死在基地,是为了什么呢?
这么想来,他的死亡最后受益的人只有上面的人。
高层。
这个基地内部高层。
在外面所有人看来,这个基地的性质特殊,拥有的钱和权力是一部人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谢弥攥紧拳头,“你根本………不在意周三失败的……原因吧?”
“是。”
张博士漫不经心道,跟初见时相同,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实在让谢弥生厌。
“他太蠢了,自以为是,以为有钱就可以买下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我只是帮他卸下了他扛不动的担子,他是投了这个基地的大部分钱,但你真觉得在这儿,钱算什么东西?他以为出了钱就是主人了?天真得可笑。”
“他死不是因为得罪了我,是因为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谢弥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利用完他,就扔了?”
张博士笑了一声,“利用?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基地不缺投钱的人,缺的是听话的人,他不听话,就换一个。”
“换一个?你说得轻巧!他是活生生的人!”
“人?在这个体系里,我们都是零件,没有价值自然会被舍弃。”
谢弥不能理解他的话,也没想过要去理解,他问出了一个问题,“那你会不会也有一天被人舍弃。”
张博士看着他,目光自始自终高傲,“我的价值比他高太多。”
“当然不会。”
谢弥把喉咙间又想要吐出的血,一口回咽下去。
他眼珠一转,随即嘲讽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不还是变异了吗?”
谢弥在炸他。
张博士居高临下看着他,好像看一只可以轻松碾死的蚂蚁一样,他对谢弥没有对手的防备,只觉得这个人弱小的可笑,“呵!”
“到底是年纪太轻,跟那些蠢人没什么区别。”
“为了既拥有那些鱼怪的力量,又维持人类本身的模样,我做了多少努力。”
“我可不像周三那样,只是为了一己私欲,我是在为全人类做贡献。”
那一瞬间,谢弥读懂了他的眼神,那里面燃烧着一种原始、滚烫的东西,欲望,像暗夜里舔舐着枯木的火舌,无声无息,却足以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他诉说着自己的壮举,就像饿兽看着唯一的猎物,像溺水者看见最后一根浮木,又像炼金术士终于等到了传说中能点石成金的那块石头,太渴望,以至于整个人都快被欲望吞噬了。
那种目光让谢弥脊背发凉。
谢弥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早就该逃的,不该来这里找死。
任何一个清醒的人,面对这样的眼神,都应该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谢弥忽的又松了一口气,他也许应该庆幸自己来了,于是谢弥微微仰起了脸,视线在张博士的脸上划过。
“你错了。”
“漩涡里的东西…………”
张博士摇摇头,冷笑一声,“我已经找到了办法,你看不出来吗?我都成功了,现在,我既拥有正常人的面孔,又拥有鱼怪的能力。”
“以后不会受到歧视和排挤,也不会害怕变成普通人。”
“至于你们所说的那条鱼,它又不会从漩涡里出来,我怕什么?”
谢弥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张博士。
他道,“你的眼睛变了。”
谢弥说完这句话,没什么表情,就只是在陈述某个客观事实。
张博士面色微变,周围没有镜子,他看见谢弥平静地,带着一丝异样的眼神看过来。
他忽然慌了一瞬,开始转身去找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