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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小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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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拇指轻轻按在谢弥的脉搏上,那里的跳动又快又乱。

“跳得太快了。”男人说,语气很淡,但谢弥莫名听出了一点心疼。

男人的拇指贴着谢弥的手腕内侧,慢慢地顺着血管的走向滑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

这个动作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单纯地、毫无目的地,想摸了摸谢弥的手腕。

谢弥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滞住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从那个被触碰的位置蔓延开来,像一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然后顺着脊柱一路往上,在耳后变成了细密的麻。

他的眼眶更酸了,酸得他不得不把视线从男人的手上移开,抬起来,看向男人的脸,谢弥想,如果他哥在的话,是不是也会这样对自己……………

男人正低着头,认真地托着他的手,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灯光的冷白色映在他侧脸上,那张原本清冷到近乎不近人情的脸,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柔软,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在这一个瞬间冲破了表面的坚硬。

他随即又松开谢弥的手,去解套在谢弥腰上的绳子。

腰间的绳结打得很紧,绳扣卡在椅背的缝隙里,不太容易够到。

男人没有强行拉扯,而是侧过身,把整条手臂伸到椅子后面,指尖精准地摸到了绳结的位置。

谢弥能感觉到这人的身体贴近自己,男人的呼吸也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在他颈侧,带着一点很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像是洗衣液残留的清冷皂香,混着他本身的气息。

谢弥眉心微蹙,太没分寸了。

就算对方此刻表现得再温柔,谢弥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这可能是另一种审讯手段,先用温柔卸下自己的防备,再从自己的嘴里撬出张博士想要的东西。

可是………可是………谢弥的手还在抖,而那个男人的手指刚才托着自己的掌心的时候,那个温度和力道,像怕弄坏什么似的温柔,真的能是装出来的吗?

腰上的绳子解开了。

谢弥被束缚了太久的上半身突然获得了自由,腰背却一时没法挺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倾。

男人抬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掌心贴在他肩头,等他自己稳住。

就剩下腿上的绳子了,谢弥强撑着腰间的不适,还是有些生硬疏离地开口说了句话。

“谢谢,我自己来吧。”

男人再次伸手按住他。

“腰不疼吗?”

谢弥整个身体僵住了。

男人没等谢弥再拒绝,他的动作依旧很轻,比解手腕上的绳子还要轻,他把谢弥的腿抬起来一点,让被绑住的小腿离开椅子腿,手指探进绳子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把那些缠在一起的麻绳一层一层地剥开。

裤子下,谢弥的小腿肚上已经被勒出了一道一道的红印,这么长的时间,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也许有些破了,很可能呈现出一种深深浅浅的淤红色。

男人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嘴唇抿得更紧了,下颚线绷出一道硬朗的弧度,像在忍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解绳子,脚踝上的绳结打得很死,他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挑开绳扣,指甲盖磨得发白,绳子的纤维扎进指甲缝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有绳子都解开了,谢弥坐在椅子上,身上没有任何束缚了,却没有立马动,因为他的大脑现在是一团浆糊,所有理智都在告诉他不要相信眼前这个人,但他的身体好像比大脑更快一步地接收到了某种信号,某种他还没能命名的、来自本能的信号。

男人站起身,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块深色的手帕,展开,接着弯下腰,极其自然地去擦谢弥脸上的汗。

手帕的布料很软,像是纯棉的,还带着体温男人拿着手帕,从谢弥的额头开始,沿着太阳穴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干涸又新生的汗渍擦掉。

谢弥的眼睛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离谢弥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也能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男人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的,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表情,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不对,这些疑惑在谢弥的脑海里闪过,像是刚刚那一个瞬间的触感,那种让人安心的、没有来由的笃定。

其实,谢弥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清醒,噩梦的残影还在他的视网膜上晃动,绳子留下的勒痕也在发烫,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他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现在正在发生的,是他渴望发生,所以大脑替他编造出来的吗?

但人的心跳不会骗自己。

谢弥的那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响,像有人拿拳头在锤,每一下都撞得谢弥耳膜发嗡。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干裂的地方又渗出了一点血,谢弥舔掉,舌尖尝到咸腥的味道。

男人感受到了谢弥的注视,他的目光也落在谢弥身上,从凳子上的人的眉眼描摹到鼻梁,又从鼻梁描摹到嘴唇,像在看一幅很久以前就看过、如今终于重新展开的画卷。

那张清冷的脸上始终没有出现过太剧烈的表情起伏,只是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在一寸一寸地变暖,像冬天早晨的太阳,不烈,只是慢慢地、固执地把温度一点一点地递过来。

最终,男人盯着谢弥露出一抹笑意,嘴角也微微弯起来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心疼的笑,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尾,让那双桃花眼里的冰彻底化开了,变成了一汪温水。

“小没良心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却不肯哭出来的孩子,“还说以后要孝顺我,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谢弥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所有东西都在颠倒、重构、重组,他视线里模糊的影子忽然变得清晰,像是抓不住的碎片忽然拼成了完整的画面。

这张陌生的脸一开始挡住了谢弥的视线,让他看不见底下藏着的东西,但此刻那个人透过这双眼睛,这道声音还有这只手的温度,从所有的缝隙里涌了出来。

谢弥眨了一下眼,这次他看见的不是这张陌生的脸了。

他看见的是另一个人的样子,更年轻一点的,眉眼更柔和一点的,笑起来嘴角会往上翘得很高的样子。

那些画面叠加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像两张透明胶片重叠在一起,严丝合缝地贴合了。

谢弥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太满太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酸涩几乎立马从他的鼻腔涌上来,涌进眼眶,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谢弥的视线,他用力眨了一下,睫毛上挂了一颗水珠。

他的声音发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像怕这是一场梦所以不敢大声说话的语气。

“哥?”

那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宋旭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这一刻,这个狭窄的、没有窗的、白得发冷的房间里,谢弥被绑了不知道多久、浑身是伤精疲力尽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从噩梦里完全醒过来的恍惚里,他认出“他”了。

男人听见这声“哥”,眼睫微颤,那张清冷的脸上的所有克制和冷静都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太浓烈了,像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宋旭年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比之前还要轻。

“嗯。”

就一个字,谢弥想要说的话,那些在推开门之前被强行咽回去的、汹涌的、来不及整理的情绪,最后全部都压缩进这一个字的后面。

谢弥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等谢弥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温热的水珠挂在嘴角了。

他抬起手想去擦,手指却抖得厉害,还没碰到自己的脸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那只手比自己大,比自己凉。握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的时候,力道刚好能把谢弥的手包住,又不会让谢弥觉得疼。

宋旭年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很缓,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谢弥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似乎被这个动作按下了什么开关,所有的委屈、后怕、还有那种做梦一样的恍惚感,全都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他没哭出声,只有眼泪在流,呼吸变得又急又碎,整个人坐在那把还带着绳印的椅子上,狼狈得不像话。

宋旭年慢慢地蹲下来,从俯视再次变成仰视,微微仰头看着谢弥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谢弥泪流满面的样子,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颤,可面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安静地守着他,等他自己平复。

等谢弥的呼吸终于不那么急的时候,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谢弥眼角还挂着的那滴泪。

谢弥看着宋旭年的眼睛,看着那双熟悉的、又不完全熟悉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噩梦和束缚以及漫长的等待都在这一瞬间被填平了。

他还在恍惚里,但他不怕了。

因为眼前这个人,不管他长着什么样的脸,不管他叫什么名字,不管这具身体原来属于谁,他的灵魂是谢弥这辈子最熟悉的东西。

那种熟悉不在外表上,是在骨血里,每一次心跳的共振里,所有不需要言语就能成为彼此理解的瞬间。

谢弥握紧了宋旭年的手,不重,但握得很认真,宋旭年一愣,随即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此刻他的嘴角,再次弯了起来。

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更鲜活了,可是又好像从来没变过。

谢弥依旧是那个在痛哭流涕后,随手拍拍灰尘就能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的人。

他的身上拥有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可以脆弱的像展览馆里透明的陶瓷,也可以坚毅的像深冬还立在风雪里的竹林。

真的太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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