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动些手脚？”他问。

陆文谦点头：“祭祀大典那天人多眼杂，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谁也查不到王爷头上。”

萧璟辰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久久没有移开。

王瑞站在一旁，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坚定：“王爷，属下愿往。”

萧璟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你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隐蔽的宅院。

沈昭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看着对面正在换衣服的江暮晚。

江暮晚脱掉了那身大红的嫁衣，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像是要把心中压抑的情绪都吐干净。

“怎么样？”沈昭问，“自由的味道好不好闻？”

江暮晚转头看她，笑了。

这笑容很肆意，没有收敛，没有克制。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好闻。”她说，“好闻极了。”

沈昭拍了拍手，抖落了瓜子壳，站起来走到江暮晚面前，认真地说：“江暮晚，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江暮晚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不知道。我不能回丞相府了，也不能用江暮晚这个名字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沈昭笑了笑，说道：“谁说你要自己养活自己了？你忘了我是什么人？我是神女啊。神女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

江暮晚抬起头，颇有些动容：“沈姑娘……”

“别跟我客气。”沈昭连忙摆手，“而且我也不是白养你，我有事要你帮忙。”

江暮晚认真地看着她：“什么事？”

沈昭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滔滔不绝道：“陛下的风评你也是知道的。京城这边还好，自从我求了雨之后，老百姓对他的态度稍微好转了一点。但是其他地区，尤其是偏远州县，依然是怨声载道。什么暴君苛政、天子无德，传得沸沸扬扬的。”

江暮晚点头。这些她当然知道，在丞相府的时候，她没少听父亲跟其他朝臣议论这些事。

“所以我想做一件事。”沈昭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几分要搞事的兴奋，“我要写一批戏折子，歌颂萧煜的事迹，把他给洗白。”

江暮晚眨了眨眼：“洗白？”

“对，洗白。”沈昭掰着手指头数，“写他小时候在宫里受了多少苦，写他为什么手段强硬。写他做的那些看似冷酷的事情，其实背后都有深意，都是为了百姓着想。”

江暮晚双唇微张，有些迟疑。

“沈姑娘，你确定要写这个？”她忍不住问道，“百姓们……会愿意看吗？他们一听到陛下就恨得牙痒痒，你让他们去看歌颂他的戏，他们怕是会把戏台子给砸了。”

“所以才需要你帮忙啊。”沈昭眼底带着一丝狡黠，“谁说我们要收费了？免费看戏，来就送粮食。”

江暮晚愣住了：“送粮食？”

“对，送粮食。”沈昭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我先前收了萧璟辰手下官员一大笔贿赂，正好可以拿来赈灾，发粮食给百姓。你想想，老百姓听说看戏就能领粮食，会不来吗？来了之后，戏也看了，粮食也领了，多多少少会听进去一点吧？一次不听，两次不听，十次八次呢？”

这其实就是现代大爷大妈领鸡蛋的套路。菜市场门口发鸡蛋拉客，超市搞促销送纸巾，万变不离其宗。

“这个办法很好。”江暮晚点了点头，“写戏折子我可以帮忙，但是排戏、联系戏班子这些事，我不懂。”

沈昭问：“那你可有认识的人，能做这份差事？”

江暮晚想了想，答道：“有。”

“谁？”

“柳芸，礼部侍郎张秉公的夫人。”

江暮晚补充道：“她年轻的时候是唱戏的，嗓子特别好。后来嫁给了张大人，就没再唱过。如今我们需要人手，找她再合适不过了。”

她三言两语，讲起了一段往事。

据说柳芸以前是京城最有名的花旦，长得漂亮，唱得也好，一登台就能把满场的魂都勾走。张秉公那时候还是个年轻的少年郎，去听了一次她的戏，就再也忘不掉了。

后来他当了官，要娶柳芸。但他家里不同意，觉得柳芸是个戏子，配不上他们家的门楣。张秉公的父母以死相逼，给他安排了好几门亲事，他一个都没答应。

他硬生生熬了十几年，熬到父母都过世了，才把柳芸娶回了家。两人成亲得晚，生下了个儿子，名叫张旭。

沈昭回想起张旭那副德行，嘴角抽了一下。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内情。

江暮晚无奈地笑了笑：“因为张旭是个纨绔子弟，经常流连青楼。京城的夫人们私底下都说，痴情种生了个多情种。”

沈昭想了想，江暮晚这人选定得真妙。不仅因为是老熟人，还因为柳芸的生平经历。

她是唱戏出身，对底层的百姓很了解，知道老百姓喜欢看什么、不喜欢看什么。更重要的是，她是朝廷命官的妻子，多少听说过一些朝堂上的事。如果由她来排戏，既能保证戏曲的接地气，又能融入朝廷的真实细节。

正好是完美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