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手,她一脸轻松道:“小姐,这武安侯府好没意思。我来时就看见一名簪发小姐从阁楼窗里打量咱们,想来便是三小姐,侯夫人方才还说都去学堂了呢。”
“姨母在这府中过得并不顺遂,几位少爷小姐不大给她面子。”姜菀之摇摇头,“不必在意,先盘任务。今晚子时出动。”
元宝立刻精神一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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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酉时,主仆二人换好衣裳,早早来到正厅。
柳昭君正与武安侯低声言语,听见下人来报,唇角弯起:“侯爷,这便是菀之了。她幼时随亲长居于金陵,是个素爱读书、文静话少的性子。妾身想依之前所言,接她来府里住上数月,既是全了家里的思念之情,也能给妾身做个伴。”
武安侯年近五旬,束发间隐有华色,面相儒雅,温和颔首:“岳家来人自是欢迎,看着便是个好孩子,与琅儿年岁相仿,定能成为知心姊妹。长安,琅儿呢?”
小厮有些吞吐:“三小姐...说今日身子不适,便不来正厅用饭了。”
武安侯面色一僵,旋即回眸安抚眼露忧色的柳昭君,叹了口气:“也罢,老大还在刑部当值,老二那个混小子...不来更好。咱们先用饭罢。”
饭桌安静,只有取筷夹菜的零碎声响。柳昭君一个劲儿往外甥女碗里夹菜,怜惜道:“瘦了不少,姐姐若在天上看见,要心疼的。”
姜菀之弯眸,正欲回礼,便听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纵之,你今日打的那几个马球真叫痛快,气得兵部尚书家那两个小子牙痒痒!”
另有男声回应,语气悠悠:“雕虫小技。他们想下阴招别我的马,没想到反噬了自己,摔断了腿。不过你今日回来这样晚,继母当已将餐食备好,我还是不叨扰了。”
“哎,你管那个狐狸精做甚!听说她近来还要把外甥女拖到侯府常住,也不知真当这里是自家后院,还是怕咱们几个原配子女会害她滑胎。呵,还说什么外甥女乖巧懂事,我可不想见到两个狐狸精在家里装模作样。”
柳昭君指尖微颤,将银筷轻轻搁下。
武安侯面色数变,待脚步声将近,再忍不住,沉声喝了一句:“楚珩!”
姜菀之淡淡抬眸。楚家二公子楚珩,据传侯府内最是心直口快、性情冲动的公子哥,今日算是见着了。
脚步声顿住,不多时,两名少年走到跟前。其中一人咬着唇,神情不安:“爹...您今日怎么这么早便下值...”
武安侯拍案而起:“因为我知礼,今日家中有客!倒是你,礼义廉耻读到哪里去了?当众编排你嫡母与表姐,成何体统!”
楚珩抬眸扫了一眼饭桌旁两名女子,神情不屑:“编排?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她一个木匠女儿,嫁进侯府已是高攀,还拖家带口将外甥女塞进听雨阁常住。那可是小姨以前常住的地方,若小姨知道...”
“放肆!”武安侯沉下声音,“听雨阁是我安排,府内留芳斋正在修缮,并无更好的客房,你嫡母娘家人初次来访,岂能随便打发?再者,你嫡母家世清白,世代勤劳,所制木艺如今皆为皇家所采,何来可耻之说?为父何时教你轻贱百姓?”
楚珩梗着脖子,仍旧不甘:“若非这狐狸精横插一脚,父亲本该娶小姨的...”
柳昭君面色倏地一白。
武安侯怒上心头,上前一巴掌扇下去:“滚,回你房间面壁!来人,命影卫守门,等他想清楚了再放出来。”
楚珩愤懑悲戚地盯着武安侯,临走还狠狠瞪了柳昭君和姜菀之一眼,拂袖而去。
柳昭君眸中盈泪。自怀孕后,她情绪格外敏感,今日被继子当面指着鼻子贬低,也不顾外人在场,再撑不住,伏在桌上轻声哭了起来。
姜菀之在一旁递上帕子,心内感叹侯府水深,抬眸却不期与一双眼眸相撞。
是方才随楚珩同行的少年。
他身着一袭靛青窄袖骑装,墨发以发带高束于脑后,眉骨高悬,眉毛浓黑入鬓,鼻梁挺直如刀刻,偏生了一双极亮的桃花眼和天生上扬的嘴角,不笑也含三分笑意,生生将那凌厉的轮廓压软了几分。
此刻那双眼既未追逐楚珩的身影,也未注意正厅的动静,只是饶有兴味地落在静坐一旁的她身上。
姜菀之本能地有些不适。做了这许多年的刀,她最厌别人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调整回惯用的温柔神情,礼貌向那少年欠了欠身,便转头去安抚姨母了。
“纵之,抱歉,家中晦事扰了你的心情,今日便不留你用饭了,代我向你祖父英国公问好。”武安侯将夫人的哭声哄停,这才注意到仍站着的少年,摆手安抚道。
那唤作“纵之”的少年敛眉行礼,姿态文雅,挑不出半分错处:“是我叨扰了。叔父,婶婶,还有...表姐姐,早些休息罢。”
这声“表姐姐”叫得自来熟,落进耳里,姜菀之眉心轻轻一跳。
她做事从不凭直觉,但今日不知为何,只消与此人对了一眼,便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警惕来。
不是危险,也是麻烦。
武安侯按了按额角,低声叹道:“珩儿要是有他一半沉稳就好了...”
柳昭君拭了泪,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轻声附和:“纵之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