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菀之眸光清澈,无辜又困惑地向对面望去,毫不意外看到对方黑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心中倦意又添几分。
男子很快收敛神色,语气疏离:“姑娘是?”
“姜菀之,我昨日刚住入此阁,您...”
对面很快冷下了眸色,语气甚至压了几分不耐:“原来是嫡母的外甥,失礼,我不知你已入住在听雨阁,这便离开。”
元宝背着他偷摸做了个鬼脸,姜菀之只是轻笑看着对方背影,待他一只脚迈出院门,她才不轻不重开口:“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一样。”
“...什么?”男子似觉听错,皱眉回身。
女子笑意温柔清浅,与漫洒梨花相映成画:“我是说,大公子礼仪端庄,真懂待客之道。”
侯府里二十上下身着华贵的青年,只有武安侯与原配所生的三个孩子,二子楚珩昨日已然见过,三女楚琅避不见人,如今剩下的,只有在刑部任职左侍郎的楚鸿了。
楚鸿俊眉紧蹙,大步折回,目光冰冷地看向女子:“你在讥讽我?”
姜菀之眉眼弯弯:“是呀。”
“你!不愧是她的外甥女,心机深沉,昨日父亲还在我兄妹三人面前夸赞你懂事明理,原是只披着羊皮的狐狸!”
女子收敛笑意,嗓音依旧温柔,却字字带了冰:“哦,所以昨晚你们兄妹俱在府中,却一个称病一个装值,还有一个,当外人面直接指着他嫡母和表姐的鼻子骂。”
楚鸿怔然,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他素来冷面待人,寡言少语,又出入刑部,众人光是听他名字便心生寒意,如今竟然被一个年岁双十的姑娘问得哑言。
这娇柔温婉的女子竟一点也不惧他,向前轻移两步,清目澄然:“人被打了,还要弯着腰讨好,那不叫装狐狸精,那叫忍气吞声...表哥。”
楚鸿喉咙一哽,下意识后退一步,沉默着背身离开。
待背影消失,元宝才啐了口:“楚家的几个都好没规矩,可小姐,你来前不是说,要在侯府人面前装乖,免得私下行事暴露嘛。”
姜菀之踩碎方才元宝脚下那段枯枝,眸光沉沉:“因为我瞧出来了,装乖对这三人没用,反倒让他们得寸进尺。侯府门规,五更便该有人扫院,如今日上梢头,无一人入内,想是某位公子私下叮嘱的好事。长此以往,连院子里的下人都敢给我们使绊子,倒不如反手打回去。”
卯时三刻,某叮嘱下人的罪魁祸首打昏了守门的影卫,趁着天色尚早,偷溜去正厅觅食。甫一迈入门,便见昨晚骂了一整夜、害他禁足者之一的‘表姐’,正垂眸端坐桌边,轻手轻脚,一碗一碗地盛粥。
“做作。”楚珩冷哼,声量不大不小,专门送进她耳里,“装得如此娴静,却要吃这么多碗,若不是老家穷得揭不开锅,跑来侯府打秋风了?”
姜菀之拿勺的手一顿,似乎有些受伤,头埋得更低,继续盛菜。
楚珩勾唇,正欲更进一步,却听背后传来一声厉喝:“混账东西!尚在禁足如何偷溜出门的?!还欺负你表姐!”
“爹?!”楚珩不可置信回头,嗓音打颤,“您...您朝会时不是一向去奉天门的膳厅与同僚用早食...”
武安侯与柳昭君联袂而至,侯爷安抚着妻子的肩膀,目光却只管冷视儿子:“你嫡母昨日提起家乡早食,你表姐今晨便煮了白粥,将徽州带来的腌菜一碟碟摆好,与我们共食。为了迁就我朝会的时辰,她天不亮便起,忙到现在。你个偷吃的混账,竟还妄图羞辱她!楚英!”
他这次径直唤来亲卫:“给我看好他,和国子监祭酒打好招呼,禁足一周,半步不得走出房门!”
“爹!您怎么能为了外人——”
“她是你表姐!”
“我哪来的...”
争吵声未落,小厮从门外快步赶来:“老爷,国公府裴公子请见少爷。”
楚珩刹那眼眸放光,大声嚷道:“快,快请纵之进门!爹,你总不能当着纵之的面罚我吧!”
武安侯无可奈何,压低声音训斥:“不吃教训的逆子...”
柳昭君整好神情,仪容端庄地起身迎客。
满桌的人,没一个注意到坐在桌角的姜菀之。她捏紧银筷,指节微白。
毒镖上淬的血海棠乃剧毒,哪怕药王谷主亲诊,也须昏迷三日,将近一月方能行走。距事发不过两个时辰,她清清楚楚听见镖头入肉的声响。
裴熙野,究竟是如何清醒着找来侯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