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哨比巡逻兵冷,巡逻兵还在场中走动,岗哨只能一动不动俏立风雪中。
巡逻兵长再次请示主帐可否换班。村民们尚能挤成一堆取暖,影卫兵们却已冻透。
“换!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半个时辰一轮岗!”
天已暗到需要点灯。暴风雪中五米之外不辨人形。东帐影卫有序而出,依次与帐外卫兵、巡逻卫兵、看守卫兵完成交接。
申时初刻,唐蜜伏于东帐顶,以迷烟放倒了帐中刚换岗进来休息的影卫兵。
早在一刻钟前她已携贺文诤下得山壁,将锦囊发掷给帐中、贺文诤认出的四大社人。
如今袖中三枚飞针斜斜飞出,主帐前三个伙夫登时陷入龟息。
巡逻兵长看了一眼跪立的三人,不觉有异。
——“巡逻兵长”正是顾西京。他整了整面纱,继续带人巡逻。暴风雪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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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的全盘计划是:
齐天娇正常赴约。
一、如果易玄府要抓齐天娇,场上的“影卫队”立即反水生擒主帐中人,与山上伏兵里应外合,确保所有人全身而退。
二、如果不抓,唐蜜放出迷香解药弄醒东帐影卫,帐外“影卫队”亦跟随回易玄府,与计划今夜进攻的玄门精英里应外合,救出被关押的玄门百家。
被绑在村民家的影卫,由扫尾人员带回审讯,重点审《八部乾坤经》的下落。
冷泽日前北上,除了携初代盟主令通知沿途枢纽城各部与北梁信义盟集体罢工抗议,还与庄凡余取得联系;故他发回的盲点密函里有提到宫鸿明珠煽动北梁玄盟内乱、墨纸砚带信返回之事。
虽然局势愈发混乱,但各角棋盘上尚有制衡,一切均在可控范围,瞎子并不担心。
从萧郁非出现在山下大帐,二计划就已作废,一计划调整,齐天娇不必再赴约,易玄府主大驾光临,自然不是来看交接仪式。
瞎子唯一没算到的是易玄府地宫布防图还差几点关键位置没确认,而齐天娇派了洛誉舟去。
——“小铃姐姐,我还不知道你的铃铛长什么样子,能让我看看吗?”
阎歌铃跟在后面,后悔自己怎么想不开跟着他来爬管道。“不行,万一响了被外面人听到呢?”
“我们应该快到了。唉,怎么别人的任务那么威武英勇,我这个任务显得狗狗祟祟。”
“偷窥这种事要如何显得不狗祟?何况我们还是从人家的洗澡水管道里进来的。”
“……将来不能让他们把这件事记在卷宗里,有损我威名。”
“你小小年纪,人生路还长,谁会把你七岁的糗事记在卷宗里?”
“小铃姐你有所不知,”洛誉舟未老先衰地长叹一声,“我三岁起就被录进玄门的卷宗里了,还在尿裤子的年纪作的诗被那些玄门老学究传来诵去,害得我裤子不敢尿,诗也作不畅爽。人还是什么年纪做什么事的好。我这些年最讨厌的就是神童这个名号。但我娘喜欢,为了她高兴,只好顶着。”
“你娘一定待你很好。”
“小铃姐姐,为什么玄门卷宗上没有你的记录?师承家世一概没有?”
洛誉舟听到一声清脆细微的铃响,阎歌铃问,“你好奇我的师承吗?”
“我好奇你的家乡。你长得像仙女,你的家乡一定很漂亮。”
“我出生的地方,长年不见阳光……”阎歌铃陷入久远的回忆,很久没有继续。
“啊?那是什么谷底吗?神仙洞府?”
阎歌铃一笑,“别人会想到魔窟,你怎么会想到洞府?”
“神仙住的地方叫神仙洞府,魔头住的地方叫魔窟,你住的地方是神仙洞府。”
阎歌铃清脆地笑起来,“洞府不知道,魔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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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六冻得哭都哭不出来了,背后有人拍他,他一回头,有人割断他手上绳索、递来一张纸,是个影卫。他十分诧异,在灯火下一看,几乎要喊——是信义盟的人来救他们了!
燕子六激动地给董门看,董门看完就哭了。兄弟俩抱头哭。村民里识字者有限,但信义盟的旗手准入门槛就是识字。
齐麟露出面纱的一双眼严肃地示意燕子六要快。
燕子六和董门每割断一根捆人绳索,就悄声交代一遍,想活命别做声。先解救了村长,旗手认得村长。然后村长也加入他们,越来越多人互相解救,捆手脚的绳子解了,却绑在腰上,互相缀连;而第一根绳子不在这里,在埋伏于扎西村等候已久、此刻才现身的冷泽手中。他手中也不是寻常绳索,而是数百米长的登云梯结成的长缆绳……
另外两队村民也一样。冷泽、石盛天、瞿文屠各自使出千斤坠功夫,将引绳系于腰间,硬生生穿过横风已能掀飞马车的大路,将引绳系回怜尘谷大阵的三根通天柱。
楚凰图、宫鸿二人带队,正正赶到大路之外,但根本进不去:十里风区,兵不得行,马不得入。
申时三刻,三队村民纷纷出发,每村近百户人家,以家庭为单位排成长龙:青壮为主力,抱着小的拉上老的,靠引绳牵引,踏上打谷场与怜尘谷间、夹道横风肆虐的大路。眼下的大风,即便是练家子,不会千斤坠也休想通行;但对数百号人的人龙,足够沉,就能稳住阵脚,缓慢通过。也多亏大风雪,稍微杂沓的声音都混入噪音并不明显。
但婴儿啼哭像一道惊雷,兀自划破长空!
妇人惊惧捂住孩子嘴,却引发旁边队伍、不止一个婴孩从梦中醒来、在寒风中尖锐啼哭!
齐麟简直石化了!
——“噤声!!!”
王九枝力拔山兮的一声吼震住全场。
俨然真影卫模样。
一众带小孩的父母纷纷把孩子嘴捂住。
主帐岗哨姜梦严阵以待,帐中凡有异动,她立即发防风烟花示警,届时山上援兵倾巢而出,掩护百姓先撤退!
齐天娇带人埋伏在扎西村,亦随时预备上打谷场增援!
但主帐中没有响动。
几息过去——还是没有。
幸好没有。
百姓加快脚步再也不因暴风雪畏缩不前,什么能比逃命重要!
主帐中没人当回事,只当是婴孩冻得啼哭,被影卫喝止。
萧郁非不喜阴天雪天风雪天,阴冷到骨髓里。这让他的脾气变得很糟糕。
“他们吵得我头疼。让东帐的人匀些奶茶给那群会哭的东西。”萧郁非蹙眉闭目揉着太阳穴道。
心惊胆战的影卫长想,我还以为你要让我把他们都杀了。
“是。”
他走到帐帘前,吩咐岗哨,匀吃食。
外面风疾雪大,五米之外不辨人畜,他本没必要掀帘,但他不太放心地扫了一眼。
若是旁人,什么也看不清。
但影卫长有一双如炬之眼——就那一眼,他看到了壮观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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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洛誉舟惊奇地发现,阎歌铃也能过目不忘,她只看了一遍地图,甚至能提醒他“地宫”的位置。
洛誉舟拿出他带进来的小铲子,此铲大有来头,名曰洛家铲,是个刨土木的强中手。这管道是烧制的,外面套的保温瓷也是,洛家铲能挖开软陶土,便从瓷片的陶土接缝处“喀啦”捅开了缝。
洛誉舟只看了两眼,陡然色变!“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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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立马合上。
姜梦捏拳捏到骨节泛白,她不知道影卫长掀帘那下看到了什么。
影卫长走到萧郁非桌案前,提笔写下两行字。
萧郁非挑起左眉,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他古怪的笑了。
姜梦用粗哑男声在帘外回禀:“东帐的奶茶不够了,用不用派人手去扎河村搜罗?”
里面传来影卫长随口答复:“去吧。”
姜梦立刻发烟花信!他们暴露了!
脚下是扎西,怎用去扎河村那么远!影卫长那么一个精神紧绷、巨细靡遗的人,会忽略这个细节吗?!
影卫长立刻意识到失言,看向萧郁非,对方也不悦地看向他,但没有特别生气——影卫长冷汗涔涔中感到地面在震动,空气中浓郁的严霜气息压制得他晕眩。
——他们就要来了。
所有在场的玄门人,眼睁睁看到东帐的门帘木框被冲烂,身形高逾两米的肿胀巨汉们,从小小的东帐中挤踏而出!
打谷场的地面都在震,从村中大路和田垄上逐渐显现在风雪里的巨大身影们,迷烟和麻药或许对他们起过作用,但不多——这些变形到骇人的怪物,不知被什么召唤,醒了!
齐天娇挥出金鞭立即带人迎敌!
宋玉潘是第一个看到烟花信的,“不好!他们暴露了!”
探子也来回禀,山下玄盟人遭到怪物巨人围攻!
——温泉管道爆炸,洛誉舟轻功绝世,他是能跑掉的。
但他不能扔下小铃姐姐。
他一把抓住阎歌铃的手带她迅疾往外飞,被爆炸波冲击前的最后一秒,推出了阎歌铃,用他瘦小的身子挡住了管道后方袭来的爆破。
齐天娇心脏突然剧痛了一下,她咬牙抵挡这些铜墙铁壁般被劈得血肉模糊了还不要命地发动攻击的怪物,喝道:“掩护百姓们先撤!”
姜梦的第二支防风烟花发出,是发向怜尘谷!
冷泽沉声:“出事了。”
石、瞿二人眉宇俱是一凝,不再顾及“静”和“稳”,快速拉动引绳!
百姓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