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风贤道:“不必做诱饵,好事一桩。”
寒青丘冷道:“以为大师多有本事,还不是被桂花神收走。”
今天傍晚的事一传出去,众人更加相信那个传闻:有邪神作祟。
传出的新版本是:“二十出头”的“天才捉妖师”打开上一个死者的空瓷瓶,即刻被吸了魂,气息微弱,诊不出症状。怕是被桂花神盯上他天赋异禀的神魂,成为下一个祭品云云。
“天才捉妖师”时若尘出现在桂廊客栈门口。店小二看了两眼:“诈尸啦!”
徐行挤出人群,“时贤弟,你还好吧?”
时若尘摆摆手,“徐兄,有搜到新证据吗?”
徐行摇了摇头,“没有。”
金田艳在人群里尖声道:“大师,你一个捉妖师,还管查案啊?”
因为傍晚听说“大师”着了邪祟的道,金田艳已经怀疑自己看走眼了,对方莫不是顶着张徒有其表的脸来招摇撞骗的?加上他一回来不问邪祟,反而问查案——
时若尘笑呵呵道:“我不是捉妖师啊。”
他根本不是大师!是哪来的捕头不成?金田艳大怒,把她耍得团团转,还给他行了好几个礼!
金田艳气不打一处来,“盲人也查案?你看得清路吗?”
一股寒意迫人的视线压过来,金田艳寒毛倒竖,往他旁边偏了一眼,正瞧见那紫袍银冠的男人,目光落向她。
本能先于理智让她闭了嘴,额上竟冒出一滴汗来。那眼神,俯视蝼蚁一般。
徐行不忍她了:“他是时若尘,你叔伯父亲应该听过他的大名。”
金田艳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几乎反应不过来,慌忙躬身抱拳:
“竟是时谷主!晚辈金田艳,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望前辈海涵!”
众人更是炸了锅。
金田艳还在念:“晚辈的父亲正是扶摇剑派掌门,晚辈的小叔是当今临海王,晚辈的……”
时若尘礼貌微笑,但没有时间听她报家门,对徐行道:“徐兄,最后再做一次搜证吧。”
徐行叹道,“要封案了。”
时若尘:“在封案以前。”
徐行沉吟片刻。“好!搜哪里?”
“案发现场,桂廊。”
.
众人重新回到桂廊,五名学子也一道跟去,有罪无罪将见分晓。
华灯初上,月色如银。衙差和捕快们打着灯笼扩大了搜索范围,桂廊东侧几百米处有大路,之前是重点搜索位置,现在众人把搜查重心拓展到西侧,地毯式搜索,包括那口水井。
“找到了!”西侧衙差率先在百米外的草丛里发现不属于荒地的东西,是一截烧得仅剩两小段的竹管。比小指还细,自中间弯管向两边烧,大约因昨夜雨水潮湿,没有烧完,留下一段竹炭灰,最后剩两头。衙差连草皮一起铲起来,呈在证物盘上。从炭灰来看,竹管一端长约四五寸,一端长约三寸,中间弧度约六之一周天,半径约一寸。
徐行用解剖针从竹管内壁刮出一点灰色物体,叹息道,“是人脑。”
很快,衙差又发现另一处燃烧过的竹管痕迹,比这支竹管长,烧得充分,被雨冲散了形状。又有一段弓形竹片痕迹,直径有小臂长,也是中间点燃,烧剩两端。
徐行皱眉看时若尘,“应是取脑用的机括。烧成这样,怎么复原?”
时若尘沉思,他复原不了,如果解星芒在就好了。
这时水井里也捞上两样东西:一柄细钩,钩子包着棉花,整体四五寸长;另有一些人脑残渣,原来是直接抛在井里,可惜量不大,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磷粉,吃掉的人脑——如果沈春流是凶手,又是谁杀了沈春流呢?”徐行沉吟着站在远山暮色的阴影里远眺烟霞山,“不过,我们还有一份关键证物没到。”
“是什么?”时若尘问。
“日记。”
时若尘惊喜,“找到了?”
徐行道:“那坛未名酒下沾的新泥,有松针,我问客栈的人,他去拜过烟霞山上的天王庙。刚才我派出的捕快发信回来,在庙后的老松树下挖到了。本以为要直接归档,现在看,或许是重要线索。”
时若尘微微露出笑容,心里却是发沉,那套机括无法复原,就无法印证他的猜测。他没想到沈春流做得这么绝。
时若尘站在沈春流尸体曾倚靠的位置道,“阿非,你带我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他指的是房顶挂灯笼的檩条。
萧郁非全程都没什么参与感,时若尘有一个好的猜测是阿非不感兴趣。
还有一个不好的猜测。这让他心里沉上加沉。
萧郁非携他飞上房檩,蹲在梁上,借着灯光,眼前一览无余。
时若尘问:“你看到什么?”
萧郁非看着他:“听力退化不影响神通,你不是能耳观吗?”
时若尘闭目放空五感,风从四面八方来,那些细微的变化构成丰富的图景。
时若尘睁开眼,垂着睫毛道:“我什么也没看到。”
太聪明的人之间是不该有秘密的。萧郁非心中知道,但情人之间又不可能没有秘密。
他们跃下房檩,沈春流的日记刚被送来,锁在一个木匣里,珍而重之的样子。
徐行翻阅过,凝重道,“最新的三页被撕了。”
时若尘细想一瞬,理解的点点头。“徐兄,谢临风的发簪找到了吗?”
徐行一头雾水:“没有。”
“沈春流发髻上有两根发簪,拿给仵作认一认吧。”
徐行错愕一瞬,才意识到不对,谁挽发髻用两根簪呢?又不戴帽冠。
当衙差把装盛发髻的托盘呈上来时,不用仵作认,徐行自己都看出来了。
精钢锤纹直簪,但有两根,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时若尘抬起眼睛,“沈春流是自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