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蹭别人的车进入疗养院的?能隐形真好,不会被人抓住。”
阿玉羡慕地对玩偶说,忍不住拽拽自己脚踝上的铁链。
他捋了捋今晚一系列事件的逻辑:酒姐和曲琉珍都是IRIS的手下,自打派对一开始就盯上阿玉,伺机报复。两人将他带进房间,正要动手的时候,玩偶神兵天降,救阿玉于水火。
看似千钧一发,但从另一个角度讲,却也完美避开外人的耳目,充分利用对方创造的封闭环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见玩偶老谋深算,时机拿捏严丝合缝。
“可爱的匠人精神。”阿玉歪过头,闲闲地猜测道:
“这么见机行事,你是不是提前踩过点,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
问出去的话全都掉在地上,没人接。因为玩偶根本就不会说话。
鸦雀无声的房间充满阴气与诡异的尴尬。阿玉玩偶相向而视,旁若无人,冷飕飕的房间当真有了一点qing趣客房的味道。
“尹玉隙,你是在用巫术?用这个……肮脏的东西监视派对?”
酒姐挣扎着撑起身,手指青筋暴突直指向玩偶。仔细一看,它身长还不足半米,深色木胚布满草浆和泥土。“脏死了,我真该替天行道把你们碎shi万段——”
“啊,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玩偶吊在水晶灯上,忽然转向酒姐,无声无息她飘过去。
“哗——”它朝酒姐扬起了白绫。凉风激起的瞬间,酒姐看见玩偶躯干上细细密密的划痕,就连白绫也染着草汁的灰绿色。她大概无从得知,玩偶来到疗养院,一路沾染了比她想象中更多的污浊和风霜。
三天前,当阿玉在A4的别墅中沉睡,玩偶暗中听见洛哥与手下小弟的对话。通过线人,他们查到了疗养院迎送宾客的路线。可为了不惊动吴员,洛哥决定保守出击,只让阿玉孤身前去,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危险。
参加派对的宾客由院方分批次接送,玩偶根据听到的信息,找到了最早几位宾客的上车点。为此它穿越了大半个城市,中途共计倒了三次公交。玩偶同宾客一起抵达疗养院,随着甬道四处查看,发现了酒姐和曲琉珍的阴谋。
“啪”、“啪”!白绫依次击中酒姐和曲琉珍的后颈,两人应声倒地,失去了动静。
“应该能消停上几个小时?就算醒过来向院方举报,也没人相信玩偶会打人。好凄惨。”
阿玉挪到桌子旁,叼起放在上面的钥匙。
他打开锁链,劫后余生地张开胳膊:“抱。”玩偶顿了顿,犹豫着正要靠近,突然被阿玉抓住,一把按进房间正中的浴池里。
池里的水,原本是酒姐在动刑后打算冲洗血迹用的。
阿玉:“运气真好,借温泉能把你洗得干干净净。”
玩偶:“……咕嘟。”
此时大约晚上十一点,林风吹动窗纱,带来某些夜间开放的植物香气。窗外的土地洒满花瓣,阿玉从温泉池中拈起粉红色的一点:
“这是你从窗外沾上的?还去了树林里啊。”
“说起来,酒姐提到这是疗养院最隐蔽的客房。”他思忖道:“你特意跟来这里,我想还有另一个原因:棠和会的走si通道,的确就在这附近吧。”
“你已经发现了。现在要带我过去,是吗?”
玩偶从水里出来,像被迫洗澡的猫,烦躁地一跃跳到窗台上。
阿玉微微一笑:“等等我。”他弯下腰,用刀割开脚下的高跟鞋,一个空舱赫然从鞋跟显现出来。阿玉从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立方体,按下按钮,立方体随即闪烁几次蓝光。
“这样就激活定位器了。洛哥他们应该能追踪到。”
他将定位器揣好,翻过窗台跳出房间。窗户外没有防盗栏或铁栅,阿玉站在湿润的土地上,伸手从屋外关上窗帘与窗纱。
四周是完全看不出人迹的野生山林。除了空中白月,再无灯火。阿玉打了几个寒噤,黑色波纹像潮水般漫过他的脖子又消失。
玩偶从身后跟上来,攀上阿玉的腰间,像乘船那样停靠在他的脖颈旁。这似乎是很久以来他们头一次平静相处。阿玉不仅回想起,几年前两人分别,心里最后的诉求就是能这样波澜不惊地待在一起。
那一年尹玉隙离开沫国。登上回国的飞机前,他透过候机厅玻璃,最后看了眼这片借宿久矣的异乡土地。
浅淡的玻璃镜像上,一颗白色光点在他心口隐隐闪动。那是白刃碎片制成的挂坠,透过单薄的衣服反射出黑夜里的孤月。“为什么让我这样落魄呢,明明祈求了白刃神的庇佑,却落得一事无成,良人失散。”
尹玉隙垂下目光,心里有愧似的黯笑道:
“不,那个不虔诚的人是我自己。我想集齐白刃的碎片,想解开神明的封印,释放祂的力量,却到底没有完成。”
“我违背了和神的约定。是因为我辜负了祂,所以祂现在怨恨诅咒我吗——”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余光里,玻璃上的光点变成一个人影。高挑,冷静,笔直的身姿让人感到力量与疏离。
“你——”尹玉隙一愣,向后退了两步,看清那是越世棠,不知何时来到了他和玻璃间。
越世棠出现在这里倒不奇怪,他参与众多公司的业务,本就经常跨国飞行,又或许要乘坐私人飞机跑去哪个小岛上度假。“噗,你接我的话做什么,胡说八道你也凑过来认真听……”尹玉隙一个激灵,假装拉上外套,抬手挡住藏在单衣里的挂坠。
他觉得既好笑又惊悚:对方还不知道,这被自己戴在胸前的是什么邪物,甚至是越家求而不得的最后一块拼图。
“我也很想问,胡说八道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说得这么动情。”越世棠歪过头,提起嘴角,竟像是若有若无地笑出来。
“你什么表情啊?!我——我脑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很正常,你不懂不代表可以随便看轻!”
尹玉隙急了,几乎捏紧拳朝他擂过去。就像平日里和黑bang兄弟们打闹,但尹玉隙思绪急转,想起这人可不是他兄弟,而是他兄弟的老大的老大还往上,青筋暴起的拳头陡然又松了。
越世棠的表情一下子刷成白板,又变回大佬的威严,只不过回复太快,显然还在捉弄尹玉隙。
但他忽然和缓地出声道:
“如果你刚才提到了神明,——”
“神不会怪罪你的。”
“什么?”尹玉隙睁大眼睛。
越世棠注视着尹玉隙,浓黑的眼眸静止不动。“神怎么会有那样多要求呢。祂应该很感谢才对。”
“你能够跪拜和念想祂,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