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这么着急催我找对象？”
逾明川擦着头发：“妈，我才刚上大二，你就要催婚啊？”
视频那头传来严肃的女声：“让你去算命能费多少时间？”
“不是时间的问题，”逾明川说，“王老师，你是知识分子，不要封建迷信。”
他拿起手机，视频中的女士头发整整齐齐地盘着，桌上摆着纸笔。
老妈一看见他就皱眉：“头发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逾明川随手把毛巾挂在椅背，湿润长发胡乱落在他肩上，乌黑的颜色，衬得脸颊雪白通透：“我刚洗过澡，头发当然乱。”
“你把头发剪了，就不用总这么披头散发，不男不女的。”
老妈当了一辈子教师，对他标新立异的长发十分不满，逮着机会就要说：“哪个男生像你这样？你要是能成熟点，有个男孩样，赶紧找个女朋友，我也不用天天为你操心。”
老生常谈，逾明川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念叨了十几年了，您还没腻吗？”
“念叨十几年了，你还没改吗？”
逾明川眼皮垂下来，透亮的黑眼珠被遮住一半：“怎么一打电话就批评我。”
他撇撇嘴： “中午这点时间你不去休息，就为说这个？”
“下午你表姐去学校门口等你，”老妈口头通知他，“你跟她一起去找大师算姻缘，这事儿没商量。”
老妈挂断电话，逾明川的反对声被硬生生掐断：“哎——”
最近家里正在为表姐准备婚礼事宜，服装、宾客、排场吵了一轮又一轮，终于想起来结婚日期还没定，就说要找大师算个黄道吉日。
表姐一拍大腿说自己做过攻略，S市有位避世的大师算命灵验，真才实学，正是合适人选。
老妈一寻思，正好儿子也在S市，让他带表姐到处转转，顺便也让大师算算他什么时候能谈上女朋友，一举两得。
没人在乎逾明川的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夏日天气炎热，阳光晒透了梧桐枝叶，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照入屋内，连空气都是暖的。
逾明川在客厅转了一圈找吹风机，没找到，靠在椅子上闭眼仰头，指望太阳把他的头发自然烘干。
咔嗒一声，玄关的门被人拉开，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的男生进了门，低头换鞋。
逾明川抬头：“怎么中午有空回来？实验不忙了？”
“给你带了饭。”周井阑把手中提的两份盒饭放在桌上，瞥见他带着湿意的长发，“又没吹头？”
逾明川懒洋洋地张嘴指责：“谁知道你把吹风机放哪儿了，转一圈找不着。”
周井阑几步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拉开第二个抽屉，拿出吹风机递给他。
“原来藏在这里，”逾明川恍然大悟，“不过我不用吹，感觉光靠太阳就能烤干……”
懒得听他废话，周井阑插上电按开热风。
温热的手掌拢住垂落发丝，握紧缠绕，随后按住逾明川的额头，让他仰头。
逾明川眼睛盯着上方，能看到周井阑的一小片下颌，线条流畅利落，手指划过他眼下，勾走几根碎发，逾明川下意识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
对方手指插入他湿润的长发，指腹揉动头皮，时不时轻抓两下。
他的动作很熟练，是十几年来在逾明川身上练出来的。逾明川一拧眉，周井阑就知道他又嫌不舒服了。
“怎么了？”周井阑问他。
热气环绕，也许是太闷，逾明川心里无来由地烦躁起来。
他推开周井阑的手，抢过吹风机：“行了行了，我自己吹。”
“我下午有事出去一趟，”逾明川在吹风机的嗡嗡响中大声说，像是在掩盖不自在，“晚上就直接回宿舍，不来你这边了。”
周井阑几口吃完饭，随意点点头，把另一盒推给他：“吃，一会儿凉了。”
逾明川拆开盒饭，土豆牛腩、辣椒小炒肉、炝炒空心菜，都是他爱吃的。
好奇怪。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最亲近的朋友，最近逾明川在周井阑身边却总是觉得很……别扭。
就连面对面坐着吃饭，他都觉得周井阑的存在感有点太强了，好像周围的空气都突然有了重量。
他鼓着脸吃了一半，实在食不知味，筷子一丢：“吃饱了。”
周井阑皱眉：“不好吃？”他接过逾明川的饭菜，夹了两筷子尝，“跟之前味道一样，为什么吃这么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逾明川咕哝，完了又忍不住说他：“你怎么吃我剩饭？”
周井阑扫他一眼，目光中淡淡的凉意，懒得搭理，几下把饭菜扒拉干净。
逾明川说完，也觉得自己没事找事。
从小到大，周井阑吃他剩饭的次数还少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能无赖地责怪天气太热，自己胃口不好，脾气也变坏。
下午，逾明川在学校门口与表姐碰面，目标明确直奔大师住址。
大师看上去60多岁，套着松垮轻快的棉绸衣裳，一头短发烫成红棕卷毛，发根透着白，跟村口坐小板凳上唠嗑的大娘没什么区别。
表姐使眼色，让逾明川把提来的茶叶水果搁在椅边，恭敬地说：“大师，我们今天来，是想拜托您帮忙算算姻缘。”
大娘坐在杂货店门口的躺椅上，打完一盘电子麻将，才放下手机。
她看了眼表姐递来的生辰，布满皱纹的手推着罗盘转了几圈，摇头晃脑：“建议明年四月领证。”
表姐愣了一下：“这有什么说法？您给解释解释？”
“暖和，拍照好看，买花也便宜，”大娘一拍大腿，“信我，这都是人生经验。”
逾明川心说狗屁的人生经验。
表姐很懂规矩，掏出二百块，大娘却摆摆手：“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收你这个钱。你什么时候结婚并不重要，反正最后都注定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