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吃冰箱里的硬桃,”逾明川挑剔道,“要吃软的,一咬就流汁的。”
周井阑家开的水果店不远,步行来回二十分钟,他没说什么就去了,提了一袋软桃回来。
刚把桃子洗好,逾明川又说:“算了,我又不想吃软桃了。”
周井阑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逾明川也知道自己反复无常,硬着头皮道:“就是突然不想吃了嘛。”
周井阑问他:“你在想什么?”
逾明川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井阑说:“我刚刚说的话,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我没有……”
“说。”
“我……”逾明川咬咬牙,把肚子里翻滚的疑问吐出,“那些人对你来说都不是朋友,那我呢?我是你什么人?”
他的目光像锋利的刀,定定看向周井阑,要一个回答。
周井阑惊讶地望向逾明川,像是他说了什么惹人发笑的傻话。
“说啊!”逾明川不爽道。
他坐在小板凳上板着脸,周井阑走近了,低着眼与他对视,垂下的手碰碰他脸上的创可贴。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逾明川蓦地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撇脸避开周井阑的视线,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抠了抠小板凳腿儿,纠正道:“你的评判标准不对,朋友就是可以一起吃饭、玩闹和互相帮助的人嘛。”
哪能个个都跟自己对标。
“怪不得阿姨说你没有朋友。”逾明川还疑惑过是不是误会,明明有人跟周井阑一起玩。
原来朋友都被周井阑自己淘汰了。
逾明川要改正他不礼貌的朋友观念:“你得放宽要求,多交朋友。”
“好。”
周井阑应了,逾明川又觉得他答应的太轻易,好像根本无所谓似的。
他忍不住得了便宜又卖乖,孩子气地要求:“你要有很多普通朋友,但最好的朋友只能是我。”
“嗯,”周井阑把洗好的软桃塞进他嘴里,“尝尝。”
饱满的软桃轻轻一碰就破皮,逾明川猝不及防,汁水流的手上脸上都是,甜美的桃香弥漫。他一边嚼一边抱怨:“弄我头发上了!”
周井阑只好又给他扎一遍,抽出湿巾给他擦脸擦手。
一天天过去,两人慢慢长大,周井阑听取建议,放宽了朋友的准入门槛。他为人大方,做事周全靠谱,别人有什么冒犯的基本不放在心上,交朋友是很容易的事。
逾明川几乎快忘记这件事了。
直到今天,逾明川一只刺猬窝在周井阑手里,听他再次说出:“我们应该算不上朋友。”
逾明川恍然怀念起当年,心说好吧,这次允许你把人淘汰。他确实太坏了。
刘勇洋见周井阑态度冷淡,没有半分缓和余地,也被激出火气:“行,周井阑,不是朋友,我算是知道了。”
他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去,一路疾走到中途,突然停下狠狠地踹了一脚垃圾桶:“艹!”
他都已经这么让步了,整天对着周井阑一张死人脸陪笑,看他经常一个人吃饭还特意邀请他一起,结果人家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还这么羞辱他。
刘勇洋胸口剧烈地起伏,眼中满是怒意。
“别被我抓到你的把柄……”
办公室内,周井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记恨上了。
搓搓刺猬肚皮,逾明川又挣扎起来,身体的下半部分卷起,腿和肚子都包在刺里面。
好烦,不要摸啦。
“不叫了,”周井阑低声自言自语,“果然是讨厌他。”
回到出租屋,周井阑照例把刺猬放在软垫。
逾明川刚一坐上,又迅速跳了下来,跑进卧室,又从里面露出小脑袋。
周井阑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没动,逾明川甩着小腿跑出门外,又跑进去。
意图非常明显,他要进屋睡觉!
睡在客厅很没有安全感的好不好。
周井阑把软垫挪进卧室,放在床边,逾明川满意了,爬上去踩来踩去,踩出一个凹陷的小坑窝进去。
他把脑袋搁在爪子上,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又抬起脑袋,望了望旁边垂下的床单。
周井阑洗漱过后,走到床边随意低头一扫,才发现一直安静的刺猬还醒着,两只黑润的眼珠看着他。
他蹲下身,手指挠了挠刺猬的下巴,逾明川配合地抬起脑袋,又用侧脸去蹭。
挠了一会儿,周井阑起身,洗了手,便关上灯躺下了。
深夜中没有一丝光线,逾明川却不受影响,眼睛仍然看得清楚。
他抓住床沿垂下的床单,爬上了床。爪垫踩在柔软的床垫上,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第二天一早,阳光直直洒入卧室,周井阑关掉手机闹钟,感觉脖子有些刺痒,头在枕头上转了一下,然后顿住。
刺猬眼睛闭着,软乎乎的肚皮一起一伏,均匀地呼吸,刺也跟着一动一动。
似乎感知到人的动作,小家伙不满地蹬了蹬腿,踹了周井阑好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