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井阑进门的时候,周父正在给他养的那只虎皮鹦鹉喂食。
“欢迎光临!”鹦鹉扑腾着翅膀喊。
“大忙人,见你一次可真难,”周父把手里的小米扔进食槽,拍拍手,转头愣了一下,“你肩膀上怎么有只刺猬?”
“捡来的,”周井阑说,“上个月不是才见过?”
逾明川上下打量,心想周叔叔看起来身体挺硬朗的,不像是重病的样子啊。
“吱吱吱。”
[叔叔好,我跟周井阑一起来看看你。]
周父诧异道:“你还会养宠物?”
“嗯。”
“我可没给刺猬准备午饭,”周父琢磨了一下,从鸟食槽里偷回一把小米,被愤怒的虎皮鹦鹉叨了一口,“刺猬吃小米吗?”
逾明川尊重长辈,勉为其难地鼻子在周父手掌心蹭蹭,假装吃了两口。
然后趁着周父不注意扭头呸呸吐掉。
中午阿姨准备了一桌菜肴,父子二人面对面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逾明川抱着个草莓,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周父给周井阑夹了块排骨:“你今天来我这里,跟你妈说了吗?”
“没。”
热腾腾的排骨香气四溢,周井阑从不让刺猬吃这些带调味剂的东西。逾明川动动鼻头,趁二人不注意偷偷靠近。
“哦,”周父点点头,“你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周井阑说,“生意稳定,她新招了个员工看店,自己能多歇会儿。”
“那就好,你们娘俩儿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周父说,“别像我这样,有命挣钱没命花,临了还是孤家寡人。”
这话就刺耳了。
逾明川鬼鬼祟祟咬排骨的动作都停住了。
“哪儿的话,”周井阑把刺猬嘴里的排骨夺走,“戒烟戒酒,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逾明川刚搬家认识周井阑的时候,就知道他爸妈离婚了,他跟着妈妈生活。
可有时候,周父也会回来看望他们母子二人,乐呵呵地带着世界各地的特产,让周井阑分享给他的朋友。
当然这些特产最后大多都进了逾明川的肚子。
周母独自经营着一家水果店,为人和气,见到前夫也落落大方。二人不似离异夫妻,倒像是多年老友。
饭桌上的空气都安静下来,周父不说话,周井阑更是不会主动开口,逾明川左看右看,恨不得跳出来替他们俩缓和一下气氛。
他后腿踹了踹周井阑胳膊,努力给他使眼色。
[快说几句好听的,说你会常常来看他,让他放心养病。]
周井阑筷子差点被刺猬踢掉,以为它被抢走了排骨不高兴,低声教育:“不可以,回家给你煮其他的。”
逾明川气死了,他是要吃排骨吗?怎么这么没默契!
父子二人沉默着吃了顿饭。
吃完饭,周井阑给刺猬擦擦嘴,又坐了一会儿,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这就回去了?
逾明川下意识地用爪子扒住周井阑的胳膊,爬到肩膀上趴好,又仰头看看周井阑。
周井阑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向门的方向。
逾明川挥挥爪子:“吱吱吱吱。”
[周叔叔拜拜,保重身体,等我变回人了,再和周井阑一起来看你。]
周井阑一条腿已经迈出了门。
“肝硬化拖到后期,就是熬着日子等死,”周父突然说,“我有时候在想,你和你妈,你们俩是不是一直在记恨我,不然为什么总这么无动于衷?”
“那时候我跟你妈离婚,全世界到处飞,回来看你的时间也少。你嘴上叫我一声爸,心里是不是根本没认可过我这个父亲?”
逾明川挥舞的爪子僵硬地停在半空。
怎么突然要吵架了!
“你想多了,”周井阑没回头,淡淡道,“你们俩磨合不来,和平离婚,我妈从来没有记恨过你,我也一样。”
周父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说:“后来再婚,你阿姨又不愿意我总是去看你们。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可我对你也不算差吧?”
“就算是你那个邻居朋友,那个长头发的男孩,叫什么……逾明川?之前他看见我气色不好都会关心几句。你呢?也就在朋友面前装装样子吧,他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周井阑拧起眉,扭头看向他:“跟别人没关系。”
“可能也是报应,”周父自嘲地笑起来,“当年我为了事业抛下老婆,如今我的儿子也是一样冷血无情。”
“吱吱吱吱吱!”坐在周井阑肩上的刺猬忽然大叫起来,二人都望了过去。
逾明川趴在周井阑肩膀,哪怕没人能听懂他在叫嚷什么,也气愤地要为周井阑讨一个公道。
[他为了空出时间来看你,把实验任务都赶在晚上做,每天熬夜到两三点钟才睡,早上7点又要去实验室!就算你是病患,也不能说得太过分了!]
“怎么了?”周井阑难得见刺猬炸得这么厉害,怕他太激动爪子打滑,把刺猬小心翼翼地拉下来抱在手里,顺着刺慢慢地安抚,“没事,没事,不生气。”
逾明川每次见了周父都笑嘻嘻地招呼,因为他觉得周叔叔性格爽朗,常常带新奇玩意回来。
最重要的是,他是周井阑的父亲。
可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不是顶着一个“父亲”名号就能天然拥有的。
仅仅是每年看望一两次,凭什么要求周井阑对他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