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明川撑着眼皮,看自己搭在枕头上的手,手指虚虚地抓了抓,好像在确认什么。
盯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地把手指放在嘴边,张口就咬。
周井阑捉住他的手腕:“做什么?”
逾明川挣扎几下,手腕像是被禁锢在金属打造的镣铐里,一动也动不了,他就放弃了,眼睛转过去瞄了一眼周井阑的脸。
一如既往的帅气,只是眉头紧紧皱着,眼下浮着两团浅淡的青黑,衣服也皱巴巴的,看上去颇为狼狈。
看样子我真的很让他烦恼,逾明川张张嘴:“……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如果不是做梦,就会痛。”
手腕上的力道霎时一紧,逾明川轻轻哼了一声。周井阑立刻放松了力气,拇指向下摩挲他的手腕。
周井阑低声说:“不是做梦,不要痛了。”
“哦,那就好。”逾明川头转回去,盯着天花板,这一次变回人很快。
看来承认错误确实是有用的。不管是哪路神仙,都很大度,会原谅诚实的人。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浑身软绵绵地陷在床铺里,有几缕头发黏在脖子上,很痒,逾明川想抓一下,把头发都拨出去,可是手腕还被抓着。他现在的姿势,用另一只手又很不顺。
周井阑手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现在感觉还好吗?”
“我想洗澡,”逾明川仍然盯着天花板,“身上好黏。”
“不可以,”周井阑说,“等你烧退了。”
逾明川说:“已经退了。”其实本来也不是发烧,只是有点感冒。
变身前体温急剧上升,他当时又情绪上头,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误以为发烧。
“我要洗澡。”逾明川又说了一遍。
“再量下体温。”周井阑松开手,拿了体温计过来。逾明川不是很高兴,就没伸手接,周井阑耐心地等着。
一分钟过去,逾明川心想现在他脾气倒是很好,既不批评我,也不把我从被子里拉出来,亲自给我量了。
水银体温计要放到腋下,逾明川只有手腕和一小截儿小臂在被子外面,不方便,于是把整只胳膊伸出去拿。
屋子里面很热,逾明川动作幅度一大,被子落到肩膀下面。
周井阑转身去了卫生间,拧开水笼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37度7,”逾明川两只胳膊都伸出来,抬高了体温计,大声说,“都说退烧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我可以洗澡的。”
“你清楚,凌晨出门,穿个薄得跟纸一样的外套。”周井阑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放在逾明川额头上。
毛巾浸了水,凉凉的,盖住逾明川的眼睛,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件外套白天穿着正好,谁知道晚上会那么冷。”
暂时退烧,不能保证完全康复。逾明川小时候常生病,反反复复打针输液,稍有不慎就会反扑,周井阑不得不保守一点。
“身上不舒服,就用毛巾擦一下,等明天体温稳定再洗澡。”
逾明川不吭声,周井阑就拿起毛巾,给他擦脸。逾明川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抖,他之前哭得厉害,现在眼睛还有点肿,眼尾染着浅浅的红。
毛巾擦完下巴,又到脖子,莹白的皮肉随着呼吸起伏,逾明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井阑顿了顿,把他的头发拨开,直起身:“剩下的你自己擦。”
“哦,”逾明川终于睁开眼,目光胡乱转了一圈,落在智能屏幕上,猛地坐起身,惊诧地抬高声音。
“你开30度的制热?”
被子滑落,堆叠在腰间,逾明川上半身赤裸,微卷的头发大半落在背后,只有几缕顺着脸颊落下,堪堪遮住胸口。凝结的汗珠顺着肌肤滑落小腹,又滚进看不见的地方。
周井阑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按倒在床上,又拉起被子给他遮住。
“你有毛病啊?”逾明川气得头疼,自醒来后,第一次直视周井阑的眼睛,“秋天开一晚上空调,还盖这么厚被子,我快热死了!”
“刺猬很怕冷,”周井阑关掉空调,又打开窗户透气,斟酌着说,“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会受到动物习性影响。”
逾明川闷声闷气:“不要说得我好像是妖精修炼成形一样,我是人。”
“那你为什么会变成刺猬?”周井阑终于问。
逾明川说:“因为我得罪大师,被诅咒了。”
周井阑当即肃了神色:“怎么回事?”
事情发展到现在,再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逾明川把当初和表姐算命的经过全盘托出。周井阑立即想到:“所以你当初叫我去找人,就是因为这件事。”
“对,”逾明川说,“后来我自己也去找过几次,一直都没见到人。不过只要不说谎,就暂时没有问题。如果不能说实话,就不说话,或者扯些别的事情混过去。”
周井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对我也这样混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