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版嬴政就这样给自己列完给“皇帝”CP找太太的约稿计划,满意地从鼻孔喷出两道白气,迷迷糊糊真睡了。
果然,每一对CP的真挚爱情,大粉付出的最多!
蔓呲牙努鼻啍一声,就走到一旁素手弄箜篌了,弦音荡荡如空谷溪流,若风雅者闻之,必得引吭高歌一曲。
可蔓没有这种雅趣,还在单方面和玄鸟闲聊:“阿父必然是要把我塞去公门王室的,那位秦王孙虽清贫了些,但我瞧着精神头比那堆蔫趴趴的赵公子要好不少的。”
弦音忽地从空谷急攀险壁上云霄:“我想看看赵王内寝的和氏璧,你说这秦王孙能帮我要来么?”
参商还在一边给蔓拍照出片,闻声,偷偷蛐蛐:秦王孙不行,秦王曾孙可以。
“美色至高,不过倾国倾城,妲己褒姒早就作土,我只听说过君王愿以连城交换的,是和氏之璧。”
蓝色透明发光小球陶醉在这美人居华室,光彩相映的氛围中,它已经跟着嬴政呆在蔓身边四年了,可它还是常常会失神于蔓的一颦一笑中,存在系统里的照片与视频都足够办一个艺术展了。
闻蔓那一声叹,心中也随之一叹:“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生了侵国侵城的秦王啊。”
蔓瞧着玄鸟真睡死了,便放下手,抱着箜篌歪头嘟气鼓起脸一边,待字闺中待字闺中,那秦王孙看起来文采挺好,应当能给她取个好字吧?
毕竟,愿以连城换玉的君王,正是这位秦王孙的大父。
蔓轻轻蹙眉,她已经十六岁了,阿父近来已经在活络他的贵人与商贾圈子了。
她无姓无氏,是没有贵族血脉的豪奢女,她有这样的容貌,被她阿父用千金万宝养大,就是为了能引得贵人入榻,生得公子王孙,让她阿父,她家这商贾豪奢成为贵族姻亲。
尚没肖想过君王,首先嘛大国君王的后宫多是各国公主宗女,她在宫外是豪奢女,宫内就是小虾米。
其次嘛,她觉得秦王稷太老,赵君丹太小,齐王建妈宝,她是富贵荣华和情爱都要的。
“听说,阿父近来喜得一友,是卫国游商,吕氏不韦。”蔓转手,轻抚弦而过。
等她离家,她就没名了,只会是“赵姬”。
阿父是邯郸的坐贾,他为了结交吕不韦这个游商,打通各国的商路,已经准备将族中你一批女儿送入吕不韦府上了。
一些自然是为拢络吕不韦,另一些,则是去吕不韦府上学吕氏密传或从各国搜罗的曲乐舞技。
因为吕不韦好歹有“氏”,吕氏又曾是齐国旧王族之氏,是有积累的没落贵族之后,而贵族就是在衣食礼乐上挑精挑细,又把好的捂起来不让人知,以达到你无我有的高傲。
没落贵族都如此,更不用说那些大权在握的王侯将相了,所以“赵姬”们不仅要学贵族所钟爱的风尚,更要清楚并侍奉好他们的高傲,搔得到庠。
吕不韦在各国行商,路子多,带着这批“赵姬”,这国入不了王侯眼,那国总能进将相门。
一位位“赵姬”入了他乡王宫,就这样,吕不韦得到了行商便利,“赵姬之父”有了贵族姻亲,也算得半个贵族啦,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至于“赵姬”心里怎么想,这是最最不用在乎的。
蔓有点怕了,她不想离家,她年少学艺时,就在与姊妹闺语时听过许多女子怀孕时如何艰辛,甚至生命最后就躺在产床的血泊里。
她还如此年轻,她比任何人都更怜惜自己鲜活的生命。
她不想以色侍人,以子固宠,她想谈点情爱,至少在那些爱盟情誓里,她不是没名的“赵姬”。
当水意刚染上蔓的双目,玄鸟浅眯醒了,它在蔓的房间里不爱飞,一般都是用它那两只瓜子走地,偶尔蹦蹦跳跳。
而现在就蹦蹦跳跳地朝蔓走来,把头上的小花环也抖掉了,但玄鸟看样子搞这一通滑稽就是为了拌掉头上这小花环。
它把小花环叼到喙上,而后跳到蔓手上,把小花环放到蔓掌心,它用瓜子踩着花环中空,开口:“he——yu!”
“和玉,和氏璧?”蔓一惊,“你会讲人话了!”
玄鸟鄙视之π_π,而后仰颈把头往西方一甩——“Chin!”
蔓懂了,既然已选中最佳猎物,那就该即刻拉弓。
蔓抱着玄鸟就直接往屋外跑,找主君:“阿父,儿有一策可成父之愿!”
“我儿不急,今夜不韦弟之父乔迁邯郸,且随为父一同去添彩贺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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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寸土寸金,吕家大宅虽比不得君侯将相之门,但坐落于公卿府宅外围,大小已不是最重要的了。
“我家积财四代,才能略近宫城,这濮阳人不过游居于此,竟如此快就能建府于此?”蔓坐在车上,告别父亲,抱着玄鸟掀开帘子打量。
她本就不喜宴会,来此只是想看看父亲近来口中常常赞叹不已的吕不韦倒底有什么实力罢了,看来这道行确实不浅啊。
蔓抚了抚玄鸟顺滑的羽毛,她来此前也是依礼正装了的,只是从小厌烦人多的地方,她一出现,就把一双眼珠子全黏到她身上的感觉,但她也带了帷帽,要不去内庭看看?
蔓正欲唤侍人去找阿父来接她,突然就听见一声爽朗笑声响彻天地:“阿父阿父,儿误时迟归,愿阿父莫怪!儿刚见秦公子异人,为其倾倒,有一事还请父亲教导!”
吕不韦身后跟着一车又一车的货物,车上都用鲜红的丝锦盖着,耀人夺目,也让不少小商贾暗啧——这可是蜀锦!
他停在门外,不进去,而他的老父正带着一大群宾客从内庭出来,乌泱泱一片停在门阶上。
天快黑了,华灯点,还有侍人持灯转,因今是上巳节,做的花灯。
“我儿学富五车,老朽早将家业尽数交予我儿,安享终年,我儿竟有何不通,要请教我这老朽之身呢?”
吕不韦先向老父作揖,而后又向四方来宾与看热闹的闲客作揖。
“诸君请看!”吕不韦走到他身后的大车,抓上丝锦,一把甩开,又至一车,又扯下。
有不少人嘶冷气,这是整整两车的秦豆秦瓜!
怎还会有?秦地去年的早买空了,今年的不是才刚播种吗?
当然是因为他给高大父的粮种里有跨冬早熟品种啊,但秦王稷现在放出去的消息只有春种秋收这一类。
玄鸟版嬴政当下就知道要发生了什么事了。
他啍笑一声,这可不是吕不韦可以搞来的,单单一个质赵秦王孙也是说笑。
看来这一世夏大母因商贾之利,在大父面前说得上话了啊——必是秦太子安国君放得行,由秦异人给吕不韦的。
吕不韦问向四方:“耕田之利几倍?”
吕父与四方宾客皆答曰:“至少十倍。”
“珠玉之赢几倍?”
吕不韦拍了拍手,侍人就又把两车红锦布扯下——是用渔网推裹的拇指大的珍珠与美玉宝石!在昏黄的灯光照映下蕴着萤火散着火彩!
“百倍!”这时整个广场齐呼,真的雷震海啸一般。
他们垂涎欲滴,他们红眼冒绿,这是怎样的财富啊,怕是比那寄人篱下的周天子还要豪奢!
“这是秦公子异人赠予我的,因不韦已拜其门下为客。”吕不韦转身朝着背后已掀帘的四车伸手呼告。
“哇——”倒没多少人起疑,毕竟现在谁都知道秦纸秦豆秦瓜是如何在天下剥掠财富的。
所以许多人更紧迫地盯向还未扯希的那几车。
车中的蔓倒是有疑问:“那秦质子如此有财?不像啊……”
她不大惊奇那几车富贵,只是直觉认为不对。
玄鸟脑袋几啄几摇,逗得蔓发笑,但也确实看懂了:“哦,豆瓜是公子异人给的,那珠玉是吕不韦自己的。”
蔓反应过来,掩唇一惊:“吕不韦和他老父在一块演呢!”
“啾啾。”玄鸟点头。
“但现在——”吕不韦转过身来,向老父走了两步,躬身长揖,“不孝子不韦欲将送还公子异人!”
“为何?这是大大的不敬啊!公子异人给你这样的富贵,我儿竟要弃他而去吗?不韦你这是背义啊!”吕父摸着心口痛心疾首地遣责,人群中也有不少呼声与谩骂。
吕不韦跪下来,向父亲嗑了一个头后大喊:“非也,阿父,不韦不仅是要将归公子所赠,还要将我吕氏累世之经营,几代之收藏,工坊之精英,尽数献予秦公子异人!”
嘈杂的世界,一下就安静了,台阶上的吕父气得脸都白了,腿软地差点摔到地上,幸好周围人与医匠眼疾手快,吕父撑着人,颤颤巍巍地指骂台阶下跪地的儿子:“竖子无状!气煞老朽!”
而吕不韦则大喊一声:“立国家之主赢几倍?”
吕父大吼回去:“无数。”
吕父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要扶立公子异人为秦王?”
周围的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公子异人都不是秦王公子是秦王孙啊。”
“公子异人还在邯郸做质子呢!”
“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怎么蠢成这样?”
而吕不韦不为所动,指着西方之天大喊:“当今秦王稷也是质子归国!”
“更是从赵地送回咸阳的质子!”
“扶立秦王稷的母舅,一个做了四十年的宣太后,谈笑中灭义渠置三郡;一个纵出关中,也有封地富邑终老,积车千余,堪比国君!”
“你也知道是母舅啊,你是公子异人的舅舅吗?”吕父嘶吼着,“送秦王稷归国的赵武灵王下场可不好!”
“所以秦王稷索璧和氏,渑池之会上辱赵先君!虽行举不堪,但何尝不是义举!更说那燕昭王,彼欲报齐灭国之仇,秦王稷易助他五国伐齐成势——燕昭王时,燕不就是吞尽齐地吗?”
吕不韦又嗑了一个响头:“父,我本有氏,为贵族之后,但为贱商卑贾太久了,贵人们一言便可毁家灭室,百年之积也要战战兢兢窥贵人神色一瞬。”
“父,史册写尽王侯将相,却没有一商贾之名,明明我们府库让那些王侯将相都垂涎,我们为何不赌公子异人这一奇货,可让我们未来居高坐呢?”
“父,无舍无得,我们是商贾啊,商贾最知囤居奇货时,舍多少本才能得多少利不是吗?我欲居贵坐高台,我便能剐下吕氏百年卑贱之皮肉,换一身贵人骨血!”
“父,汝甘卑贱乎?”
剩余几车上的红绸被扯下来了,那几车上都是张口的空箱子,但不一会儿就被商贾们争先恐后扔进去的珠宝布匹钱币堆满了。
他们每一个都满面通红,每一个都如似幻醉眼神迷离,好像只要将自己的财物塞进去了,马上自己也能脱下低贱的商贾皮,成为贵人,真正的人了。
“汝甘卑贱乎?汝甘卑贱乎?”蔓抱着玄鸟的手都在发抖,她解钗脱玉佩,想下车也把自己的财物塞到那快满溢的车里去。
而就在这时——“车中可是蔓?我的车都被吕不韦拉走了,蔓君可愿让我同车,送我归邯郸郊质子府?”
“你是公子异人。”蔓一把掀开车帘,长手一伸抓住他的衣襟,一把扯近,“汝甘卑贱乎?”
“不甘,所以我欲作奇货,居秦王座。”秦异人笑得很浅。
“如果我在你成为商贾的奇货之后才认识你,我只会把公子看做奇货,因为我是赵豪奢女,我也是商贾。”蔓把手放上了秦异人的脸,手心与脸颊都很冷。
“我亦然,我只会把淑女当做色绝好的赵姬,而记不住蔓这个名。”秦异人把自己的手也帖上蔓的手,而后歪头闭眼,将蔓的手夹在他的手与脸之间。
肌肤相贴,慢慢生了些热。
“可今天是三月三,作为秦嬴公子,我跟着玄鸟的指引,先见到了水边伊人。”蔓的手抽了出去,秦异人眼下也薄红,但他轻咳两声后,从心口衣下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被折叠着的纸。
纸打开,里头有一朵红芍干花,而纸上几笔勾勒着一个在河边大笑奔跑着的女郎,一切都很飘渺,只有白底黑线,唯女郎耳边有一朵精心勾勒的红芍。
“再赠蔓。”落款处写着。
蔓将纸页大开挡着脸:“如果今夜我没来呢?”
“今夜之后,我想公子异人在邯郸城内找到心心所念之人是极容易的,如果不能的话,公子异人争什么秦王位啊?也太没用了吧。”
所以他会将她的画像和她送他的花一直放在心口处带着。
玄鸟飞上了车顶盖,公子异人跨入了车厢。
蔓将大袖里的花环拿出来,在秦异人刚掀帘进来时就往他头上套。
秦异人本就有些心神晃荡,这下一个重心不稳就往前摔了去。
“哎呦!”幸好秦异人一只手护在蔓的脑后,一只手撑在地上,没砸痛蔓,也被压着她。
两人动作停下的瞬间,秦异人头上的花环也往前滑了一下,刚好挡在眼前。
蔓抿着嘴,之前隔着河没太注意,现在离这么近才真真感受到为何总夸秦君美,这王族公子还真是“硕人其颀”,看着腰挺细的,怎么这样覆上来跟天云落下来似的?
明明她也很高大的。
不管了,蔓想到那看着盈盈一握的细腰,当下就掐上一把。
秦异人痒得倒到一边去,花环抖开了,正欲睁眼,蔓却把手盖上来了:“入淑女之幕,公子没首歌先聊表歉意吗?”
秦异人还在哈哈,待笑够,才轻啍起来,没有比这首更合适的了:“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颜如舜华……佩玉琼琚……阿父已为我取名蔓,我未来的丈夫将为我取字……”和玉将手放了下来,曲肘撑脑与秦异人对视,“公子觉得何字配我?”
“颜如舜华……佩玉琼琚……都极称……”
舜华乃木槿花,琼琚是美玉,蔓是肆意生长的野草,她不愿意做花。
“所有人都知道,天下最美的玉是和氏璧。”
蔓将手放上公子异人修长的脖颈,耳放上公子异人的胸膛,说:“妾虽无才,可玉不也无才?既皆是样貌得人喜欢,我问公子,我与玉孰美?”
在公子异人的大笑响彻车厢前,她先听到的是公子异人胸膛之下,心脏一顿后,接继的狂跳。
公子异人比秦王稷更早拥有了“和氏之玉”。
故而,这夜之后,蔓与公子异人定下了婚约,将不再是以“赵姬”的身份入秦质子府,而是两年后与公子异人正式行大婚礼的“夫人”。
她比上一世提前有了字,还是“和玉”,但名不再被隐去了,因为这一世,她不再只是“和玉”。
两世的和玉都有同一个不甘和渴望——秦王孙能做得“秦王”这般的可居奇货,那她做“奇货”,也得是“和氏之璧”这般能引君王倾城,史册摘录的国器!
“和玉?这小年轻够荒唐,打趣到寡人头上了。”
秦王稷刚完成每月例行向梦中仙人秉告良技良种推广情况的任务(十句有八句在开屏,两句在问仙人何时降人间,哪年正月来着?给个暗示吧,他老人家等得煎熬),从芷阳玄鸟祠出来,正准备去宣太后的衣冠冢坐坐。
大宗正就跑来禀告这一月秦宗室婚姻与孕期状况,虽然他也奇怪秦王稷怎么活到六十岁管起这件事了,不仅公子们偶戏乐优伶都管,连扔出去做质子的王孙也要将情况细细秉告。
当然是老秦王惦记着他的梦中仙人金曾孙啦,梦中的事不是事事记得清的,他只记得个正月正日了,可仙人也说了会告诉他其父是谁,最后不也改口?
可见金曾孙有着他们秦王室的悠久的良好美德,把誓言当放屁。
所以当他年满66,他的曾孙辈可以一个一个呱呱落地了,他就派大宗正做起了他孙子们的□□管理者,他决不可能让他的金曾孙成个私生子流落在外!
扔出去的鞭长莫及,但咸阳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他守好男德。有老秦王带头做贞洁大队长,咸阳近来市里巷阳春叫的猫狗都少了。
所以当秦王稷翻开这月档案表,竟只有远在邯郸的质子夫人和玉刚有三月孕信。
十月怀胎,他先大致估算了一下孕期,好现在是五月,再上七个月,就是——十二月!秦如今所用历法——白帝少昊金天历的正月!
哦哦哦金天历正月生的金曾孙!
一欢喜,就连这曾孙的父母名字都看见了一下。
“异人?啊,奇货可居那个。”秦王稷挑眉,这个孙子倒是有两分本事,一盘死局也给盘活了。
当年他可是以不敬之罪贬他去邯郸的,所以赵王不礼他,秦也没什么多说的,两国贵人都不会特意资助他,是真正的秦赵两地皆异人。
但没想到,还真能折节下交,搞出这么大名声——除去七王,当今天下名最显者,不过四公子。
而四公子里无一不是门客三千,才能口口将贤德故事传唱四方。四公子要贤德故事,是因为他们掌权,需要好名声。
可公子异人仅是一质子,无权无门客,那要能够迅速给一个质子聚拢力量,并且从中关窍能被吕不韦快速打通的“故事”,不就只有“奇货可居”吗?
其智其谋其断其狠,都可见一斑,而且那吕不韦也算才士,身处如此落魄之时,还有如此之人主动来投,嘿,真是个异人。
接着秦王稷就看到“和玉”这字了,这对小夫妻的野心啊——他很欣赏,荒唐……荒唐,世间规矩从不是给王定的,也只有王才能荒唐,并一直荒唐不是吗?
秦王稷合上了档案册,看向东方,这一家三口他都很欣赏,可惜了,武安君已经去长平了,而邯郸城中,流言也该起来了吧?
秦王稷四十五年,白起如期占领韩国野王,割断韩国本土与上党郡的联系。
韩王恐惧,献上党以求苟安。岂料上党郡守冯亭,不愿降秦,反手将十七座城池献给了赵国。
年轻的赵王,只觉一块肥肉悬在嘴边,岂有不吞之理?
秦国震怒,长平之战,轰然爆发。
廉颇老将,深沟高垒,依托长平险峻,硬生生顶住了秦军三年狂攻。可惜后方失守——“廉颇怯战,秦独畏赵括!”
赵王一道王命,撤下廉颇,换上了满腹兵书的马服君之子赵括。
而秦营,早已悄然易帅。王龁退,武安君白起至。
和玉的手轻轻覆上肚腹,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奇异的蠕动,像是一条小鱼在温暖的水中轻轻摆尾。
她怀这一胎,十个月,一点苦都没吃过,到现在将生产时,才有闷胀的酸痛。
外面雪下得太大了,昨晚是秦人的年,今天已经是秦王稷四十八年的正月正日了,长平那已经死了三年的人了,那今天,她会死吗?
秦异人在外面等着,偶尔就喊她或名或字,歌从《秦风》唱到郑卫之音,当然,这样最好不过了,妇人生产时总是丑的。
她现在只是抽抽麻麻地在痛,产婆与医匠们她叫她们先出去了,她有一个直觉,今天先要和玄鸟告别了。
“Chin——chin……”玄鸟蹦蹦跳跳地来了,和玉伸出手,玄鸟跳上来。
“你总叫的,是秦对吗?”和玉跟着秦异人,学会了秦字秦音,她今天才恍惚过来,原来这玄鸟天天在鸣什么。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和玉吐着气,产室内炭火烧得很足,她额边都有汗,“你离开了,我会死吗?”
玄鸟猛猛摇头。
“那你就还会回到我身边,对吗?”和玉问得很古怪,都是她的一些直觉,她怕现在不问,一辈子都不知道了。
“你是不是……我的孩子?”
“Chin——chin……”玄鸟飞起来,在梁柱间徘徊。
和玉仰头看着,玄鸟越飞越小,最后小到成了一个发着光的金点。
“丹?异人和我说,玄鸟陨蛋,女修吞之,繁衍秦嬴……”和玉将那颗金丹刚放入口中,就似乎感觉有一股热流包裹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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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君,母子平安,是个小公子。”
和玉发作不到半个时辰,一声嘹亮到可以说是雏凤清啼的哭声就破开暖墙传进秦异人耳朵。
秦异人不等侍人通传完毕,水也来不及沾一口,就跑进了产室,看见和玉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到一边。
接过侍人丝帕亲自给她擦汗,趁她意识还迷糊时又喂了两口肉汤,握着和玉的手,捂着嘴,激动地落泪,天知道他哭坐在外面的时候,想过多少可怕的结果,好在,苍天不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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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什么名?”和玉醒了,看着一旁吃饱奶水的小小小小孩,会心一笑,肌肤如此红润,日后必定白皙俊秀!再看这眼睑修长,将来必是一双顾盼有神的长目啊!
像她!
“Chin……”小小小小孩突然嘤了一声。
“正,正月的正。”秦异人把小小小小孩从乳母怀中拿回来后,抱在怀中哄了好久才哄睡着,现在真怕了这小子,一点都不敢高声语。
“这也太简单了吧?”和玉皱眉。
“意出《春秋》: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
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
春者何?岁之始也。
……
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春秋公羊传·隐公元年》。
秦始皇帝嬴政,以昭襄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及生,初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