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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死易,立秦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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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也站起来向上首作揖,华阳夫人则是一听就走了出来:“那还真得让我瞧瞧是不是我的故乡衣啊。”

华阳夫人把手放上侍卫的胸膛,感受着衣下愤张的肌肉线条,与夏姬对视一眼,抿嘴憋笑,又去确定下一个,四个都亲自检验过后,猛猛吸气,握住夏姬的手:“好阿姊!真是我的故乡人,故乡衣。”

华阳夫人握着夏姬的手在发抖,另一只手在撇泪,只是没眼泪,在用此动作掩笑罢了,她知道,夏姬和秦异人在用这个给她表态,等秦异人成了秦王,她的日子会非常不错。

夏姬这时又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无衣是不是更好?”

“阿姊!”华阳夫人两只耳朵都充血了,再一次憋住笑,双手握住夏姬还摇了摇,咳了两声后,硬生生将目光定在那个大箱子上,“所以媭媭亲手给媦媦制了什么大礼呢?”①

夏姬眼波流转,作揖后旋裙转身打开箱笼,亲自拿起来,秦异人和吕不韦上前,展开这件白狐裘:“这上面的材料,都是公子与异人从秦地搜寻来的珍品,夫人亲看,妾决不言虚。”

白狐裘极洁净,凑进闻,还有山苍木香,是一种清透的木香气,刚好中和了白狐裘与白狐裘上绣进的孔雀眼羽的琳琅充目,这一点点的内敛更托贵气,也正是华阳夫人喜欢的。

华阳夫人围着这白狐裘转了一圈,拍手赞叹不已:“七月过后便入秋,正好着新衣,阿姊废心了。”

秦人尚白,喜穿锦衣狐裘,蜀地又多孔雀,这一套裘是最地道板正不过的秦衣了。

秦人有《无衣》曲,秦人互赠衣裙,是最深重的盟誓,更不用这还是夏姬亲手缝制的,华阳夫人牵起夏姬的手,细细看过她手指上因不小心被戳出来的针眼,亲自披上了那件狐裘。

“阿姊,你衣便是我衣,你子便是我子,我定会让我们的儿子成为他父亲最喜爱的儿子。”

华阳夫人留夏姬说小话,那四个侍卫也留了下来,秦异人带进华阳夫人殿中的所有,最后只有一个吕不韦跟他走了出来。

“公子与夫人为何还要如此讨好华阳夫人?”吕不韦真不解,在他眼里,秦异人与小嬴政都直接得到了当今秦王稷的另眼相待(还没归国的小嬴政更是不知道为何被老秦王如此在意)。

是很没必要花两个月的心思做这件事的。

秦异人则摇了摇头:“王位又不能直接从大父传到我,阿父不缺儿子,但却只有一个真爱华阳夫人。”

“大部分王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并不考虑什么长远,不韦,各国史书哪天我调给你看看,你就知道,有多少君王为了真爱废嗣君了。”

秦异人眼睛一定,叉腰望天:“秦王之位,一点风险,都不能有。”

吕不韦点点头,朝秦异人凑近了点轻声问:“公子不担心函谷关吗?大王与太子甚至还有闲心去灞桥钓鱼?”

“担心啊?可担心能做什么?”秦异人眨了眨眼,与吕不韦对视后,恍然,“我看大父有闲心去灞桥钓鱼,我便也不担心了?”

吕不韦也眨了眨眼,一悟,对,当今秦王可是在位五十年的秦王稷啊,他应对过多少合纵了,又亲自解决了多少次合纵了?

虽然有前期公有溃败势弱之相,但最后总是秦赢得最多的战果,老秦王还在,他甚至有闲心离开咸阳垂钓,还能一句话就赐死白起。

秦国,依旧被秦王稷牢牢掌握着,似乎只要追随这个曾与天神对奕的老者,最后的棋局赢家就会是秦。

“不韦最近在学秦史,闻春秋时,我秦有恒公公子针受父宠爱,一时权势比国君,桓公死后,便遭景公猜忌。”

“故公子针在其母劝说下奔去晋国,在晋国与赵武——就是那赵氏孤儿宴乐,赵武问景公如何?公子针答:无道。”

吕不韦看着秦异人年轻意气的眉眼,也不再婉转语气,直陈而来:“赵武又问:那这样不会亡国吗?”

秦异人呵呵笑起,背出了当年公子针的话:“亡国倒不至于,不过是一代君主无道,且国君虽无道,然国中还有封君,外侵来封君会救,内乱起封君会治,立国于天地间几百年的基业,除非国君与封君们连续几代荒淫,不然以何亡耶?”

吕不韦喑啧,他做投机的商贾太久了,有一点危机就把后果想得太重,这些掌权握江山的王侯将相要有如此大心脏,才能安然应对天下纷争局势吧。

难怪燕有两亡还得存,齐只剩两城仍可复国,君不见赵魏韩百年才瓜晋为三,妫姓田氏取代姜姓吕氏亦用百年?

兴亡皆看淡,死地有后生,大国只能从内部灭,他还真得练!

“何为?一世无道,国未艾也。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弗能毙也。”

秦公子针这句话,也是白起心中最浅层的下意识,所以他听到嬴政说他死之后才五十年,秦国就会灭亡,他根本就不信。

完全觉得荒谬到可笑。

所以白起完全愣住了,和嬴政大眼对小眼互看了半天后,挤了挤自己指尖那个快结痂的伤口,流血了呀,是痛的呀,这不是他的梦。

这不是他听了秦王稷那句“寡人恨君”后,又因这是秦王稷第五十年而做的梦。

也不是他听秦王稷梦见仙人后担心他的王上疯了那夜辗转反侧半宿后做的梦。

白起拧着眉吸气,抿唇半响后才复开:“五十年?”

“柱儿昏淫十年,柱儿之子再昏淫二十年,柱儿之孙再昏淫二十年?”白起喃喃地猜着,他虽然低头看着三岁的小嬴政,但又不像是和人有什么对视的互动?

他不敢相信到像被魇着了。

嬴政则挑起眉心一啧,武安君,你的文字还爱他!

什么意思,五十年,就高大父的儿子孙子曾孙昏淫三代是吧,高大父跟昏淫完全不沾边是吧?!!!

嬴政眯眼微妙一啍,跺起脚就站起来,把在武安君从沉默到不可置信喃喃的这段时间,他用绿柳枝编做底,拿他身上佩兰佩花点缀制成的花环一跳,戴到武安君的白发上。

再取下自己腰侧的皮质水壶,拨开木塞,直接灌进白起喃喃念叨的嘴缝里——武安君的嘴太干巴了,嬴政怕白起再这么不停的念叨下去,就是嘶血鸣啼了。

将军是要亲自发号施令的呀,他可不要武安君到他手里后变成个哑巴了!

但看白起这个状态,不亲自灌进去,打断他的离魂,绝对是反应不过来要喝水,所以只好这么粗暴了。

“呕呕——好了好了正儿好了!呕!”所以白起喝进几口水后,因没反应过来呛住,又从口鼻中把水喷出来,搞得一附滑稽样也没生气。

而嬴政呢有上辈子应对刺杀的丰富经验,腿那叫一个快,在白起反吐时,仗着自己才三岁,身型尚小,就从呈剑的桌案底下滚到一边去。

等白起开始大口呼吸,调整状态时,又从白起对案爬出去,丢去一张手帕巾:“吴安静正好擦擦脸吧,你的脸也干。”

又丢过去一盒脂膏——这些都是和玉准备的,这脂膏是赵宫贡品,值价千金,若有歹人,靠这个也该知道这小孩身份不凡,不会害其性命。

白起接住帕子又接住脂膏,有些无语又觉得好笑。

无语在于,他不敢想他在这小孩眼里现在是有多落魄,好笑是在于,他能很切实的感受到这小孩很关心他。

白起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喝点水了,把帕子和脂膏放到桌案上,慢慢地把皮质水袋里的水喝干净,才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

他转开脂膏的盖子闻了闻:“挺香的。”

又把脂膏对向嬴政,示意他手糙不知道他脸上哪里干破皮了?又怕一双糙手乱涂,没破皮也给蹭破了。

“嗯?嗯!”嬴政眼睛一亮,给武安君擦香香哦,哎呀,他要把这个写进史书,武安君爱擦香香!(参商大叫:陛下,你怎么能用如此春秋笔法!)

嬴政那双丹凤眼中盛满了白起熟悉的狭促,在小嬴政用他三岁大的小手指扣出香膏,在白起脸上极认真地又极轻柔地点点涂涂时,白起也在细细的观察嬴政这双又大又利的眼。

他把剑搭上自己脖颈时,已经是存死志了的,对这个世界无憾也无悔了,会停下来,是因那首《无衣》响起,这是他最后那一点点的不甘。

而唱此曲的小童,又拿着绿柳枝,又长着这双秦君才有的眼,他……想看看秦国的未来。

但怎么会是五十年就倾覆了呢?白起又拧起眉,秦王稷元年,他才11岁,现在秦王稷五十年了,他61岁,五十年,一恍而过啊。

“武安君不要拧眉头了啊!真的要皱成小老头了。”嬴政一指点在白起眉心,硬揉,愣是揉开了白起紧皱的眉头。

“你如何确定这样的命运呢?仙人推衍吗?仙人来救我秦,又是我秦的天命吗?”白起一把抓上嬴政的双臂,意识到这真的只是一个三岁孩子身体后,又把手上的力放松懈了很多。

“朕不是仙人,这世上也没有仙人,有得只有人力,不过是发展到某一阶段的人力,让很久远之前的人看,如似仙人之术罢了。”嬴政把白起抓他的手都撇了下来。

嘴角微勾,因为嬴政确定武安君愿意留存人世了,白起对他对这个世界的未来都有了关心与好奇,那向死的灵魂就有了调头奔人世的活念。

“武安君,朕说五十年就是五十年,大秦第一批祭品是朕的孩子。”嬴政定定的回望白起的双眼,“而后朕那一朝的臣子,从丞相杀到将军,属官从吏一个大框架全垮。”

“咸阳一直在血洗内斗,敌人兵临函谷都不知道,而新君的近臣想拿新君的头颅换一个咸阳侯或关中王的权位。”嬴政的双眸放低了。

虽然他恢复了大部分的记忆,那些刺激最深的记忆也都被纱帘罩着了,但或许因为这句身体到现在确实只有三岁,又或许因为眼前的老人是秦国最厉害的将军。

白起是秦国的武安君啊,为秦削六国,为秦拓疆土,为秦宁死不战不益战,为秦可从王令赴死而无悔,拘在三岁身体的嬴政尽管将这些事极尽精炼的总结陈叙,也确实隐密地,会有一些找家里能扛事护短的大人告状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他上辈子从来没有过,没有任何人能扛得动他的担子,哪怕是上辈子三岁时,那个一无所知的小嬴政,被母亲和外祖家藏匿在邯郸,他也不能溢出这种情绪。

因为母亲与外祖需要“这个秦王曾孙是一定能归国”的信念才能扛得动赵国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风雨,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习惯做主心骨,扛起一切了。

“敌人就是楚一国?”白起沉默了半天后,觉得清官难断家务事,那就先把外头窥视的敌人打服后再慢慢断吧。

嬴政冷笑一声:“放火烧咸阳的楚人之后把楚帝给杀了,自立西楚霸王,他氏项,跟楚国芈姓没关系。”

“楚帝?楚国称帝了,楚国还有这个本事?”白起越想越荒谬,他兀自抱胸。

嬴政这时才盯着白起那刷新了对世界认识的双眼,又摇起脑袋跟念书一样:“武安君,空间为宇,时间为宙,连称宇宙,朕是另一宇宙来的魂,两宇宙的构成与要发生的事完全一样,只是宇宙发生的时间终端不一样。”

“比如这个宇宙的未来因朕的来到,那因时间不同,这个宇宙的未来就与那个宇宙的走向不同了,而那个宇宙已经走完了这些时间,就已经成了定局,无法改了。”

“只有活人才能改变未来,而朕能来到这个宇宙,有如此多的现在之人视作仙术的东西,是因为朕在那个宇宙做出的功业足够大,吸收了足够多的气运,那个宇宙的后世之人还记得朕,予朕祭祀。”

“所以朕一定要改变这个宇宙的走向,不止为八百里秦川,不止为秦嬴宗庙,更要为万世开太平。”

嬴政的语调很平,仿佛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个太平是为当今秦人开,也是为当今赵人楚人乃至诸胡百越人开,因为到时,他们皆是我秦人黔首。”

“只要遵守秦律,就是大秦好黔首。”

“黔首?你更民曰黔首了?”白起听着嬴政慢慢说,自己浮躁的心也平静了许多。

嬴政点头指着自己的黑头发,又指着白起的白头发:“只要头发出生时是黑的,或者能被染黑的,都将是我大秦黔首。”

“这已经是你上辈子做出的功业了?”白起问完之后不等回答就是一叹,他已经确定了眼前这个小孩能做出,“民之称都能改,你这是把天地的道都改了一遍啊。”

“旧道我是懂的,你开的新道,我没有见过,我不知道如何用旧道去推测你的新道,我也就没有办法去推测秦,为什么在我死后50年就没了?”白起看着眼前小孩的肩膀,眼有点涩,因为发现自己似乎也帮不了他太多。

“但听你之语,你决不是做霸主,你不会去跟韩赵魏楚燕齐比强弱,因为你觉得那都是你的土地,你的黔首。”

白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抚上自己跳动的心脏处:“我白起一生,都是在为秦强它国而征战,为秦成霸业而杀人,秦要强,它国就得弱,秦要霸业就得有凶名之威压四海。”

“故白起杀尽百万人,使得多少土地沦为焦土十年不生息稼穑,多少家庭离散日夜忧哭?”

白起紧盯着嬴政的双眼:“我是霸业的将军,能做你新道的臣吗?”

“那朕为何要来挡武安君拿王剑上脖子呢?就为了武安君最后一面吗?”嬴政又站起来,牵过白起的手,“朕来赶武安君这最后一面,可是耗空了朕存蓄的气运值啊。”

嬴政朝白起挑眉:“武安君,朕的阿父是‘奇货’本货,朕的阿母是‘赵豪奢女’,朕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白起轻轻笑起,这小孩儿是真狭促,为了逗他放松心神,连父母的玩笑都开,当下就用另一只手滑了一下嬴政的鼻尖。

嬴政这下才正经几分:“武安君,是秦国过去需要你成为霸业的将军,秦宁要伏尸百万的霸业,也不能再成为最初那个失尽祖宗旧土,被诸侯卑视以夷翟遇之的弱秦。”

“只是天下打到现在,霸主层出不穷,只证明了一件事,就是有霸主的国,有霸主的时代,都弱!”

嬴政捏紧了白起的手:“秦亡之后天下又在争霸,有后人统计,短短十年,天下十去其七,损折近千万人——这难道不比武安君杀得多吗?”

“杀人不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可把一个赤子——”嬴政拍了拍自己,又伸手按向白起的心脏处,“养成一个老者,这多难啊?”

“武安君,朕需要你陪朕一起走向这条新道,以武安秦,这个秦不止是西秦旧土,更是天下一秦!”嬴政感受到掌心传来心脏突然一滞后的狂跳。

嬴政笑了起来:“武安君是我秦国最厉害的将军,天下从未有过的百战百胜的将军,这样的将军,谁敢框定他的未来?这样的将军,凭什么一辈子只能做定霸业杀名的将军呢?”

“朕,上一世的大秦始皇帝,这一世偏要白起,也偏信白起,能做辅朕定百代大一统秦制的武安君!”嬴政把覆在白起心腔处的手放了下来,双手相执,他平静的对望白起,“敢问白起,行否?”

白起直起自己身子,抬起自己一只大腿,单膝跪地,他没有去追问许多阳生的概念,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孩日后会为他解答。

这是他的新君。

嬴政心领神会放开执白起的手,自然地接受一个将军的臣服。

“臣白起,年朽也,然死易,立秦难尔,臣愿行难!”白起作揖低颈。

他从来坚信,他是这个时代最历害的将军;现在,他又坚信,他将成为那个开创千秋之业的君王麾下的第一个将军。

他不求成为最历害的,因为他希望,秦未来的巅峰一山更比一山高。

“那吾等就速速往邯郸!”嬴政抬起白起作揖的手,“对,要带武安君走,还得借武安君的一滴血——武安君手指上的伤口愈合了吗?”

嬴政目光往桌案上那把王剑上瞟,意思很明显,如果愈合了的话,就再割一下。

白起失笑,虽然不知道嬴政要干什么,但他这一辈子确实是栽到这对曾祖孙身上了,他亮出手指又一挤:“没呢,臣这个年纪的老头伤口愈合的慢。”

看着嬴政也不藏,就直接不知从哪变仔,手上就出现了一个细口琉璃瓶,将那滴血装了起去,装进去后瓶子又不见了。

只见嬴政又拿出一个有胶的布条黏在他那手指尖尖上:“这是创口贴,朕用气运值可换些后世之物。”

白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手指头不习惯地下意识去挠。

嬴政眼前的世界白起是看不见的,几个蓝光透明屏上显示着一堆奇怪的符号,嬴政已经学会了后世的英语与代码,正在用他的小手指敲指令。

他要用生物打印克隆搞一具白起的尸体出来。

白起蹲在一边,看着朝空气乱点的嬴政很想问点什么,但还是决定先不打扰,来日方长。

“成了!”嬴政高兴得蹦了一下,蓝光主屏已经开始显示进度条,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用这玩意。

为了呆会不吓到战国末期的花甲老人白起,嬴政还非常贴心的跑到白起跟前,叽叽喳喳手舞足蹈地将大致原理和等下会出现的东西比划了一下。

白起听着下意识吸气,他肯定不怕什么尸体,但用他一滴血变出一具他的尸体,这怎么听怎么觉得……哎,他得跟上主君的步伐!

白起眨了眨眼睛;

白起微笑揣手;

白起等待。

“武安君你要是怕就闭上眼睛嗷,朕一个人处理是可以的。”嬴政捏了捏白起的掌心。

“臣可以——额贼!”一具跟自己一模一样,但是脖子上破了一个洞嘴角噙血满面狰狞的尸体出现在自己脚边,白起差点踢了一脚。

嬴政叹气歪头,把又害怕又好奇的白起推去面壁,自己拿起那把王剑,去抹那脖子上的血,又比照尸体躺倒的方式,把王剑放了个好地方。

做完后,嬴政扒拉蓝屏,又兑换了一个“缩地千里”,看着告罄的余额值,扣了扣参商:“改变白起之死,没有气运值入账吗?”

【参商:不行的陛下,气运是功业,要白起日后立下功业,才能加的。】

“好吧。”嬴政转身去牵白起的手,感受白起温热的手掌,咬了咬牙,用一句“武安君以后就是朕之臣了”安慰完自己,就摇了摇白起的手,“走吧,武安君,去邯郸。”

白起还闭着眼,他清楚嬴政把他带去邯郸是为什么——一座坚固的围城从内部攻破最快。

嬴政牵着他踏入跨越千里的水镜,两人因身高悬殊,白起不得不微微弓着腰,配合着幼主小小的步伐。

那顶绿柳枝编得花环,被两人心照不宣地留在了黄泥小屋的桌案上:“武安君,你知不知道,你死后,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呀。”

白起沉默半响:“臣知道。”

没有某位秦王的默允,不恭之罪臣的祀祠人怎么能遍及秦乡邑呢?

白起虽闭目,但作为将军敏锐的感官——邯郸空气中微弱的腐味与血气、脚下不再是泥地而是平整石砖的触感、早已告知他天地已换。

邯郸郊,华阳君府,白起再走出嬴政的房门,东方红日已凌空。

“赵地,我还是来了……不,过不了多久,这便是我大秦的土地了。”白起踩了踩邯郸的土地。

嬴政也跨过门槛,朝白起狭促一笑,梨颊生微涡:“武安君果然是我秦国最厉害的将军,已先于秦锐士入邯郸!”

“我想唱《无衣》!”白起还披散着枯发,穿着短褐衣,可他张开双手拥抱起整个世界,不再是那个赴死的不恭之臣。

“岂曰无衣!”嬴政直接唱出声,他跑到白起身边一跳。

白起立马矮身,抱起了他的新君,他的幼主。

而这一下,一直躲在廊柱后偷哭的冯去疾冯劫走了出来:“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四位在赵的秦人同时吼出了最古老的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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