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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秦有邯郸君封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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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秦王稷笑,秦异人也笑:“大父,您昨日才赐白起王剑,小子若只为这两事,那是万万不敢今日就冒秦王威怒做这些事的。”

秦异人再看向白仲:“不过,臣本以为是臣利用了蜀纸府丞,但现在看来,蜀纸府丞不愧是我秦故武安君的儿子,臣真是棋逢对手,见猎心喜呀。”

三年前,秦异人还在邯郸时曾与冯去疾定约,若可先归秦,则将所知之事在秦王稷杀白起后才报予秦王。

他一直觉得很奇怪,他大父怎么会杀白起呢?又为什么偏偏要秦没了武安君之后,才把这些事情告诉秦王呢?难道最应该做的不是保下武安君吗?

但秦异人素来玩得起又赌性大,他归秦后一直冷眼旁观着事态会不会如冯去疾所言般发展,没想到,归秦不过几月,白起便引颈王剑。

秦异人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如果他未曾从冯去疾口中知道这些先预,他必然是满心惋惜与唏嘘。

可他偏偏提前知道了这个命运,还坐看它的发生,心中全是奇怪。

这可是白起欸,用无数大胜堆出秦国如今霸业的将军,哪怕他病了不能再领兵了,好好的养着,在内可以偶尔请教一下军事兵务,在外他的凶名就是最好的镇山虎,何乐而不为呢?

就看着他去死?这符合冯去疾所说的信念与夸耀的未来吗?

所以他今天早上打马咸阳郊,想看看白起死地有什么异处,就只见白起的儿子白仲未换丧衣,枯坐父尸旁久久无言,只手中拿着一柳条编的还点缀着杂色小花朵的花环不知何处放。

他看到这东西的第一反应就是,白起都要死了,还能有这个雅兴?但又在琢磨自己往咸阳西来的这方向,这一路上无栽杨柳呀。

咸阳柳色不是尽在东边的灞桥与南边的长杨宫吗?

再就听白仲所请:“闻公子归咸阳后素受大王信重,这或是臣父遗物,臣想献予章台见大王,可臣一蜀地纸府臣,位卑职羞,还请公子助臣。”

刚好与他欲行之事相合,能帮一把就顺带做了吧,没想到呀这白仲竟是要讲如此炸裂之事,这人的尸体好好摆在那里,怎么说这试题本就是死肉一句,那原本的人呢?

真是上古以来闻所未闻,彼苍天,他这个保举的公子咋得办?

但秦王稷的话又从脑壳上敲来,疑?似乎什么事情通了。

他这大父不是十年前就开始神叨叨什么梦中遇仙人,得赐良技与良种,又三年前大胜长平后为羞辱赵国,拿他的正儿当伐子,让赵国拿和氏璧给正儿庆百日——他那时就不信,他一家归了秦,这和氏璧是真能自个留着,不给他这大父的。

“三年前,臣之子,正,生百日迎和氏璧入赵宫宴的前一夜,臣见到了两个人。”秦异人挥袖站起来,满身金玉饰叮当响。

他走到“咕嘟咕嘟”的汤鼎前,用玉勺舀盛鲜汤盏,奉上秦王案:“一个是齐人,阴阳方数之士,邹衍。”

“谈天衍。”秦王稷与秦异人直直对视,“齐太后曾给信寡人,言其往秦来,却不知怎的,留赵三年了。”

他这个孙子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一双眼睛更是看起来就真诚又无辜,跟他又尖又长的丹凤眼放在一起真,可谓一句风马牛不相及。

但眼里满盛的野心与贪欲是一样的。

秦王稷浅饮一口已被四面秋风吹凉的汤,示意秦异人接着说。

“另一个则是前韩上党郡守冯亭之子,现赵华阳君。”

秦异人在秦王稷对案,转过上半身,与白仲对视一眼后,一齐看向东方:“不过,以武安君之能,秋雨一夜,足以覆邯郸了吧?”

十年前,秦王稷一梦遇他魂,秦国便有了土豆地瓜与造纸之技;十年后,他生邯郸已三载,能说会跳,怎么会不让整个世界都为他侧目?

“寡人不知他又用了什么神技仙术,但白起若真未死还去了邯郸,那洛阳满城的流言必也是他放的。”

秦王稷在汤盏上轻轻吹,吹动水涟漪却不再饮,也向东方看:“狡童顽劣,竟窃祖宗弃物!”

一个弃物,吓得秦异人与白仲俯首大拜向秦王。

“起来吧。”秦王稷歪头低低笑起,从案上拿过一颗橡子,丢进嘴中嚼巴,“寡人老咯,只能应和几声年轻人的奇思妙想。”

“他们留下一杨柳编的环,不就是暗告寡人念旧情别生气吗?寡人不气,寡人高兴。”

雏凤清于老凤声,秦王稷执国50载,明年就70,他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但秦国又抽出绿意新芽,他怎么会不喜,哪怕这狡童带着他的旧臣忤逆了他的旨意。

秦君总是出奇不易的,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哪怕是先代秦君,秦王稷抬了抬下巴,他会在乎他兄长悼武王怎么看待他杀了其母惠文后吗?

说笑话呢,只要秦能强,何人不可舍?

“赵邯郸不远有武安县,想来也已入他掌中,白起为他将,该以此功封武安县拜武安君。”

“他夺得邯郸,本就该封邯郸君,但这到底不是寡人这个高大父封给子孙的。”

秦王稷撑着双夔龙缠纹案再站起来,走到汤鼎边,一脚把四足鼎腿中的柴火堆踢灭:“伐秦之事能成,不过是一个信陵君在函谷。”

“可卫君已出兵伐魏,那魏王要一边听着洛阳城中自己弟弟信陵君当为天子的流言谶语,一边又要仓忙抵卫而大军被信陵君领兵在外,信陵君此战后还归得了魏吗?”

“一个魏公子连魏国都回不去,还能做洛邑姬天子?”

秦王稷用玉勺舀白汤:“自我祖非子封秦,号曰‘秦嬴’以来,已658年,秦君称秦氏以来也这么久了。”

“可想想那东方士人念不完的‘禅让’尧舜之德,禹当年不就是要禅我嬴姓先祖伯夷吗?姒姓大禹铸得九鼎本就该传给我嬴姓的呀。”

鼎里的熊掌已经软烂,鱼脔也已散进汤中滚白,秦王稷用玉勺搅着圈,说话也慢:“天下共主,以姓告天下属谁家,寡人做了嬴稷,寡人的子孙便也能称‘嬴正’。”

“正……王正月,大一统,寓意很好,但这是东方的典籍,正儿是秦人。”秦王稷玩够了,走到秦异人案前,瞟一眼白仲。

白仲心领神会,从馆中侧厢中取来纸笔。

秦王稷运笔泼墨一气呵成,一个横撇竖捺都在极力张扬锋芒毕露的黑字出现在白纸上:“政。”

“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秦王稷看着这个字,面容严肃,秦王之威尽露,“嬴政。”

秦异人但双手在案下紧握成拳,他的心跳的太快了,明明秋风是冷的,但感觉浑身都在发热,只能嘴唇微微张开一缝偷偷调整呼吸。

他的目光从那个字移到了秦王稷脸上,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儿子将会成为秦君,那他必会是秦王。

秦王稷看穿了秦异人的心思,但他并不介意:“曾经跟寡人并称为帝的东齐,修了稷下学宫,让诸子百家坐而论道,但齐国于此宫中取士甚少,那终究只是一个侧门边的学宫,没被齐王真正放在眼里。”

“寡人有名曰则,通侧,跟稷下学宫的稷一个意思,惠文王为寡人取名稷时,想的也就是这正中左右侧的辅佐之意。”

“但现在想到寡人者,见这稷字,谁想得不是社稷之意?”

秦王稷又低头,看着纸上字眯眼笑起:“惠文王当年在拽天子与并巴蜀间徘徊,最后选择了并巴蜀,除秦当时还不可如此嚣张外,还因为周天子只剩下了一个表皮虚名,实利真的不多。”

“寡人现在捡起惠文王当时所弃的拽天子,图个虚名,寡人老咯,就让寡人带个表皮荣耀入土吧。”

秦王稷耸了耸肩,一副老无赖的模样:“而这拽下天子后,霸道王道帝道究竟哪个是正道?就该是汝等子孙去烦得咯。”

秦王稷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他眉飞色舞:“天下正中为洛,那嬴政为秦公子时的封地当为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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