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雪松的局促被长沙发包裹，被自己拦截，无处躲藏，落在许青筠眼里。他笑起来。咧开嘴的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连虎牙都带上孩子气。

应雪松愣了愣神，下意识吞咽一下。

许青筠低头，缠着粉领带的探进西装裤兜里，摸索两下抽出来，五指放到应雪松和他之间。

一个圆形小盒，两个拇指大小，法兰绒质地，金边勾勒。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把小盒打开。

VIP室内灯光设计本就处处有讲究，留足了无数点位以供展示商品，全身镜前适合衣物箱包，沙发茶几旁绝配鞋履首饰。

平日应雪松接待VIP，就是跪在这张长绒地毯上，借着灯光，用一件件贵得叫人咋舌的腕表首饰，将VIP的眼睛点亮。

眼前是许青筠，在她最熟悉的位置上，把盒中钻戒放在她最喜欢的灯光点位上。

柔光凝聚落进宝石内，长方形的钻石配祖母绿切工，条条框框重重叠叠，如同迷宫的道道墙壁，将光亮反射集中，也将观赏者的目光锁在里头，似乎只要往里看一眼，就能让人永远也走不出去。

许青筠抬眼看应雪松的表情。

她却没什么表情，嘴角没有上扬的弧度，两片嘴唇看起来柔软湿润像花瓣，没有用力紧贴，却也没有张开。连眉眼都是，毫无变化。他细看应雪松的眼睛，长长睫毛随着眼皮上下，不快也不慢，咖啡色的虹膜里，瞳孔随着呼吸缓慢放大缩小。

倏忽往上抬，应雪松不再看钻戒，跟他对视。

许青筠皱眉：“不好看？你不喜欢？”

应雪松摇头：“好看。喜欢。”

许青筠眉头没有松开，他手腕扭转，自己看了看钻戒，又把手腕扭回去，回到之前的展示姿势：“为什么不喜欢？二十二克拉的D色钻，任建平要送你的戒指，比不上它的十分之一。”

“你查他？所以你才能在高尔夫球场认出他妈妈。”

许青筠微微往后靠，随手把钻戒盒子丢在茶几上，只把钻戒拿出来套在指尖转圈。

“我和你赌你订婚戒指的十倍，当然要知道赌注是多大。不是很正常吗？”

应雪松平淡道：“我没有赌博的坏习惯，所以我从来没有把什么赌注当真过，许少也不必放在心上。”

“是吗？所以你选任建平，不是赌博？算投资？你还算风险投资家咯？”

没等应雪松回答，许青筠往前倾，手指轻巧捏着钻戒，又把那颗比方糖还大的钻戒送到应雪松眼前，盯着她的眼睛。

“真不喜欢？”

应雪松看都没看钻戒，她注视着许青筠的眼睛：“喜欢的。”

许青筠的脸色眨眼沉了下来。

“我不喜欢听你说假话。”

“为什么呢？”应雪松沉默几秒，“许少，为什么呢？你非这么折腾我干什么呢？我无父无母，走到今天不能说全靠我自己吧，可我确实也挺不容易的，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本职工作也做得很好，我很优秀。你这么玩我，真的很有意思吗？”

应雪松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连眼眶都发红，一双眼睛瞬间汪汪盈满泪。

许青筠愣了一秒，语速也急了：“不是，这真要送给你的，你不是喜欢钱吗？我是图有意思跟你打赌，可我是认真的，你拿走，拿它换钱。你要是……要是不只喜欢钱，想要呼风唤雨想要权力，你拿去随便买家公司，搞点投资，真投资。不好吗？这怎么是折腾你呢？”

他睁着眼睛，是真的满脸疑惑，满眼单纯，把钻戒送过来，只怕钻石色泽也没他双眼纯净。

应雪松恨很：“要是没你……”

话刚开头，却难继续。

许青筠眨眨眼，等着她的话。

要是没有你。

要是没有许青筠，还是会有婚前协议。应雪松和任家人，也还是会吵起来，还是没有办法顺顺利利嫁进任家，或快或慢，还是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有他没他，都一样。

可是，可是。

应雪松心里一口气还是堵着。

可自从遇到许青筠，一切都开始加速变坏。应雪松恨不得要咬许青筠一口，真是扫把星。扫把星！

许青筠看着应雪松的表情变化，他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来：“又在骂我了。骂我什么？”

应雪松别开脸去，躲开许青筠的目光：“我没有。”

许青筠笑了笑，换了只手拿戒指，伸手拉住应雪松的右手，不偏不倚，捏在绷带与膏药往上一寸。

应雪松要抽回手去，他啧了一声制止：“别动，没听医生说不能用力？”

戒指贴上右手手指，从食指往后走。

“其实你自己戴也很好看，哪只手指比较好……”

话未走到问号，光忽然从外闯进来，不偏不倚，穿过VIP室被从外推开的门，打亮了应雪松和许青筠的脸。

许青筠眼睛骤冷。

应雪松回头，看见满脸瞬间涨红的，她的未婚夫，任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