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好奇道:“京城贵人?莫非是来公干的?前些日子白梅山庄……”
城门官扭头呵斥:“慎言!看你的大门去。不该你管的莫要问。”
那被推搡到两边让出道路的平民中,就有一人耳朵灵敏,听到了这话,他悄悄的记下了,排在入城队伍中,待到过了城门,便脚步匆匆,往一个方向去了。
扬州城里最近人人都知道,那西湖边白梅山庄的庄主死了,被人杀了,还是被人闯进家里杀死的。一庄子那么多人,就愣是没人看清杀死老庄主那人穿什么衣、长什么样,据说,一条影子晃过去,老庄主便死了。
懂点武林深浅的人,就知道这有多可怕。
一个一流高手啊,眨眼就死了,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杀了,那杀人的得是功力多么高深的老宿高隐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总之,最近扬州城里风声鹤唳,衙役见天的在街上巡逻,清平司暗地里搜查,并在当天便快马传书送往燕京。
京城来人进扬州城时,许秋怡已经回到百草堂。在山下,她被山主拦下了。
山主从山上下来,走在山路的中间,后面跟着几位先生与长老,就将不算宽敞的山路都给拦住了。山主目光复杂的看她一眼,客客气气的说:“对不住,我百草堂不能再容你了。”
许秋怡站住脚,疑惑的看着他们。
山主长叹,再叹,几次抬袖想要掩面,皆忍下了,满面羞愧为难道:“算起来,你娘是我的族妹,你该称我一声堂舅舅……唉~我、我……是我无能。七娘,百草堂而今,再经不得风雨了。你、你莫要怪我。你往别处去吧。”他到底是提袖掩面了,仿佛是这一番话说出,竟令他无颜见人。
许秋怡听着听着,心头明悟。这是~他们知道自己干的事了。她有些震惊山主竟然知道她的身份,也震惊于百草堂的情报网,她真的没有在外头露过面的,确认自己的报仇计划缜密,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朝廷查案的人至今没有查到她头上,百草堂是怎么知道的?
她这么想,便这么问了:“你们如何知道的?”
面对这个年纪轻轻,已是当世顶尖高手的女子提出的疑惑,山主身后,程先生代为作答:“这世间之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山主放下袖子,道:“啊,是。做人,到底不能行差踏错。我百草堂有今日之衰落,便是未能管束子孙,导致他们闯出这滔天大祸,连累满门。”山主羞愧的低着头,讷讷道:“是我俞家子孙不肖,闯出祸事,带累先人数百年声名……七娘啊,你、是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上下满门。你一人独挑江湖十五家帮派,引得朝廷介入调查……百草堂再不能经受风雨了……而今朝廷越发强盛,江湖是不能长久的。你、你改了罢。”
许秋怡看看山主,又看看曾给她授过课的先生与长老们,沉默的退了一步,拱手作揖,算是谢过收留授艺之恩,转身离去。
山路上,一行人目送她越来走越远,那背影消失不见了,山主才寥落的转身,向诸位同门道:“算起来也是家里的孩子,我竟不能庇护,当真是无颜见人了。”
泉州港。
年后出海的商船络绎不绝,码头上,停靠的海船、扛货的力夫、搭船的小商人、巡检守卫的兵卒组成热闹的背景,大商人有自己的船,自己的水手,不必搭乘旁人的船,因此是相对从容的。码头上还有一些做江湖客打扮的人,这是商船聘请的护航人,海上有匪,打劫来往商船,不请高手护航根本不敢出海。
一艘半新不旧的小型海船上,许秋怡站在船头。
这次她没有乔装,以本来面目示人,作男儿打扮,但并不遮掩女子特点。身上穿的富贵,头顶嵌珍珠银冠,衣裳是青织仙鹤华锦武士袍,脚下蹬的牛筋底缎面小靴,腰间围墨绿织金镶宝石腰带,腰左配长剑,腰右挂小刀,另有牛皮褡裢小包、暗器袋、坠流苏银香球挂在腰间。
“东家,咱们的货上完了。启航吗?”
甲板上走来一位年轻的水手,他穿着露手臂的褂子,下身是只到膝盖部位的短裤,胳膊腿儿上的皮肤和脸上脖子上一样黑,他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打小跟着父辈吃水上饭的,上一个东家运气不好,船翻了把命丢在海里了,他仗着水性倒是捡回一条命,而今,还是得往海上奔生活去。
新东家武功高强,来的第一日便抢了别人的船——在东家面前,他们是不敢这么说的,但在他们心里,这船就是抢来的。
这原本是近海一伙海盗的船。在泉州港码头讨生活的人,那天就见到这艘有名的海盗船缓缓靠岸,他们的新东家提着一串恶人脑袋从船上飞下来,当真是震惊全码头。
因此,别看新东家是个女子,他们这些接受雇佣的水手,是一个都不敢看不起新东家的。便是最迂腐的老船长老水手,也不敢在这位会飞的女侠面前露出一丁点儿反感女人上船的神色来。
许秋怡扶着腰间的剑,转身走向船长室,道:“准备出发。”
水手跟着她,眼看她要去掌舵,紧张的说:“东家,要不、还是我来吧。我会开船,我学过开船。”
许秋怡瞥他一眼,道:“我也学过。”打海盗的时候学的。
许秋怡命令他:“解除缆绳。”
水手欲言又止的、忧心忡忡的离开船长室,上甲板指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