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砂锅水熬到晚上,才出了一小瓶子枇杷叶膏。
伯母用筷子挑了一点兑水品尝,挺当回事儿的品评道:“我觉得行。下次放点糖,味道能更好一些。”
“留着,留着。下次我咳嗽了,就兑这个给我喝。”祖母笑呵呵的,拉着小孙女的手摩挲,爱怜的道:“我乖乖长本事了,好,好呀。第一次熬膏就能熬的这般好,这说明我乖乖有学医的天赋。你爷爷说得对呀~咱们小地方治不好的病,放到外面未必就没办法治呢?你去了就好好学,但是要衡量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受的住,要是受不住,咱们呀,就慢慢的学,五年六年学不完,咱学上个七年八年,九年十年,家里不怕给你多交几年学费,你第一要务是把身体顾好,要是能遇到那好教授,好大夫,就请人家给你看一看,我家乖乖这么小,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首先呀,自己心里就不能自苦,放宽心,好好学,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还有那医学院的教授,不乏从大地方来的,人家见多识广,你的心疾在别人那里也许就是个小问题呢~……”
祖母絮絮叨叨。
许秋怡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像原主那样乖乖的被这个摩挲手,被那个摸摸头,被那个揽着肩,身边围了一圈人,全都是关心她的,爱护她的。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很不适应,真的,心理上很不适应。
这种亲密的家庭关系,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她想跑。
真的。想现在就跑。离这种亲密的关系远远的。她习惯了一个人。这种、这种……她觉得不好。她不喜欢。她不适应。她不习惯。
“桐桐,喝药了。”
母亲端着刚熬好的药过来,放在桌子上,柔声呼唤着。
大堂嫂跟在后面,捧着一小碟子蜜饯放到她面前,说:“你大哥下班路上看到坡头街新开一家干果铺子,说那家的蜜枣做的金黄透亮,尝起来味道不错,买了一些回来。你试试合不合口。”
这是给她喝药之后放嘴里压药味的,一小碟子里只放了两颗,多了是不能给的,她的胃口本来就小,小食吃多了,饭就吃不下了。
看到药,许秋怡就表现出了恹恹的情绪,她这是模仿原主,磨蹭了不多久,等药凉了,还是恹恹的模样,端起来捏着鼻子灌下去了。实际上,到喉咙口,就被她塞进空间里去了。
假装出喝了药的模样,她捏了一颗蜜枣放嘴里,含着,慢慢的咽蜜枣化出的糖水,默默的听这家人说家常话。
祖父、伯父、叔父喝着茶,在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大堂哥和大堂嫂头碰着头喁喁私语,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二堂哥、四堂哥和三哥、六哥坐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不高,离的有点远了,话语模模糊糊听不清。
祖母和伯母在说家里的琐事,母亲偶尔搭几句话,大部分注意力在孩子身上。
五堂姐上楼去了,她的功课紧,晚上往往要看书到十二点。
七堂姐坐在她边上,和祖母一左一右挨着她,也在安静听大人说话。
十三岁的堂弟领着三岁的大侄子在院子里跑,举着手电筒到处找知了。他们是不会发出很大的叫声的,家里有个患有心疾的病人,从小就被教育在家里不能大喊大叫,不能发出很吵很闹的声音,他们八姐/小姑姑身体很脆弱,太大的声音会惊吓到她。
许秋怡闭上眼睛,假装困了。
“桐桐、桐桐……”七堂姐轻声叫她,说:“困了我送你去楼上睡觉吧。”
许秋怡点点头,站起来被七堂姐拉着手,送到楼上房间里。
等到七堂姐离开,门被关上,许秋怡听着对方轻轻的脚步声远去,她慢慢坐起来,从空间里取了药吃下,双腿调整成打坐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为了营造出对医学感兴趣的表象,许秋怡开始频繁的出入图书馆,借读医学相关书籍,并在持续一段时间后,跑去找给她看病的程大夫,咨询她这种情况能不能练某本医书上记载的某种养生操。
程大夫对她想要学医的想法很支持,这个孩子,这种情况,她这辈子其实是可以看到头的。能够找到一件感兴趣的事情,好歹叫人生有个寄托。
于是程大夫给她写了一张书单,叫她去看这些书,并且说了:“好好吃药,好好睡觉,不要操劳,不要急于求成。你目前的状况,练一练这个是可以的,每天只一遍,不能再多。养生操要坚持,要长期循序渐进,才能看到一点点效果。这是一门长久的、需要坚持的功夫。”
转天,林家人就知道这件事了。世交嘛,程大夫也知道林家人对这个孩子的关注,因此什么也不会瞒着。
每天早上,许秋怡在院子里慢吞吞的练养生操,祖母和母亲就在院子里守着看着,她们是很欣慰的,孩子这段时间突然有了强烈的求生意志,又是钻研医书,又是学养生操的,程大夫说这是好事,在治病的过程中,病人的意志往往能起到很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