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凝香忍着笑,顺着他的话说:“原来姜公子早就知道了,姜公子这么厉害,果然是博学多识,自然什么都知晓的。”
姜瓒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尬笑了两声,不敢再跟她搭话,连忙转回头,摆出认真听讲的样子,听宁子安跟戴安商量引凶手出洞的详细计划。
“这袁佑你听说了吗?那小子竟然都要娶妻了!之前他和孟家那孟娘子的婚事,当真退了啊?”街角一处茶摊,几个闲着无事的街坊围坐在一起,捧着粗陶茶碗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还能有假?说穿了还不是他那个势利眼老娘撺掇的!说起来也邪门,这节骨眼上居然还有人敢嫁给他,咱们镇子这阵子那‘新娘杀手’可还没落网呢,这新娘子也真是不怕死。”
“就是就是!这时候敢成亲,可真是往刀口上撞哟!”几个街坊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议论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孟茜刚从街角的回春堂抓了药,药包里还带着新鲜草药的苦涩湿气,她拎着纸包正往家走,冷不丁听见这群人议论的内容,脚步猛地就顿住了。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药包的纸绳,粗糙的纸边磨得指腹发疼,她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丝苦笑。原来前阵子袁佑拉着她的手,说这辈子非她不娶的话,全都是哄人的假话啊。
男人的承诺,果然都是水面上的影子,看着真切,风一吹就散了。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压下翻涌上来的涩意,提着药包继续往前赶路,可没走两步,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在了路中央。
袁佑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是进县衙当师爷之后常穿的衣服,他正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孟茜脸上:“孟茜,我有话要与你说。”
孟茜本来不想和他多做纠缠,毕竟婚事黄了,再扯不清楚只会落人话柄,但该说开的事情总要说清楚,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避开了闹哄哄的茶摊,走到了河边一处少有人来的树荫下,孟茜主动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刚听街坊说了,听说你要娶妻?”
袁佑看着她,语气淡淡:“是。”
“那真是恭喜你了。”孟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带了点自嘲,“你娘本来就看不上我这个屠夫家的女儿,说我浑身沾着腥气,配不上你这个县衙师爷。如今你进了县衙,戴县令又这么器重你,能娶个门当户对的,这本来就是大好事。”
袁佑紧紧盯着孟茜的眼睛,想从那双眼底看出一点委屈,一点不舍,可他看了半天,只看见了一片平静的湖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当真这样想?”
“自然!”孟茜把怀里的药包往胸前紧了紧,“你成亲那日我就不过去了,免得给你添晦气。”
袁佑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可千万别来。”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孟茜的火气,她恶狠狠地瞪了袁佑一眼,也不想再谈了,转身提着药包就走,一直走出了老远,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生气,居然忘了把当初交换的婚书给拿回来。
她站在原地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转头回去,算了,左右他马上就要成亲了,总能找到机会把婚书送回来的。
大红的花轿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轿子里的姜瓒顶着足足三斤重的累丝凤冠,压得脖子都快歪了,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早知道扮新娘子这么遭罪,说什么我也该把宁子安推过来!”
胸口塞着的棉花被衣裳勒得直发痒,钻一下蹭一下挠不到,难受得要命。
“小声些,别露馅了。”花轿外传来袁佑压低的提醒声,特意选了离花轿最近的位置跟着走。
姜瓒闻言赶紧收起抱怨,捏着嗓子捏出一副柔柔弱弱的调子,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官人~”
袁佑站在轿外,听见这一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说这位姜公子真是个能闹的,为了引凶手出来,也真是豁出去了。
花轿摇摇晃晃走到滚石坡,这里两边都是荒草丛生的深沟,是之前几个新娘出事的地方,也是凶手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姜瓒按照提前定好的计划,轻轻敲了敲花轿的轿门,还是捏着那副娇滴滴的嗓子:“相公,我憋着好久了,想方便。”
袁佑立刻上前,亲自伸手掀开轿帘,把“新娘子”扶了出来,一路领着人走到路边齐腰深的荒草丛里,才往后退了几步,远远站着开口,声音放得又温柔又大:“娘子,若是有需要便大声唤我,我就在这儿等着。”
姜瓒暗地里甩了甩手,给袁佑递了个“你离远点”的眼神,袁佑会意,又往后退了十几步,隐在了树林子后头。
等了快一刻钟,草丛里安安静静的,连只野兔子都没钻出来,姜瓒心里忍不住犯嘀咕:难道那凶手闻出味儿不对,知道这是我们设的圈套,干脆收手跑了?
他正满心疑惑呢,忽然听见身侧的草丛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贴着草叶慢慢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