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安坐在桌边,看着空空的门口,忍不住咬了咬牙,心里暗暗懊悔:早知道就忍一忍了,这下好了,直接被赶到外间去了。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想起刚才沈星羞红的脸,柔软的唇角温度,心里暗道:便是再忍一次,自己怕是也还是忍不住的。
科举放榜的这一日,街巷里挤满了翘首以盼的考生和陪考的人。沈星比宁子安还要上心,天不亮就拽着还在整理衣袍的宁子安往外走,一路往放榜的城墙根挤。
等到了榜文前,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把红榜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沈星踮着脚也瞧不清上面的字迹,急得直扯宁子安的衣袖。
宁子安无奈,只得护着她一点点往前面挪,好不容易挤到能看清榜文的位置。沈星仰着脖子,睁着眼睛一行行顺着从上往下扫,眼睛都快贴到红纸上了。
“找到了找到了!”她突然猛地拍了下宁子安的胳膊,声音亮得惊动了周边好几个人,“宁子安!你看这里,第三甲第十二名,你榜上有名!”
宁子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印在红纸上,确实是中了进士。可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在榜单最顶端的那个名字,那是今科状元,不是他。
沈星没注意到他的神色,高兴得像只蹦跶的小麻雀,抓着宁子安的手晃个不停:“中了!子安你真中了!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
可宁子安却像钉在了原地,垂着眼帘,长投在红底黑字的榜文上,脸上半分喜意都挤不出来。他指尖死死攥着身上簇新锦袍的下摆,布料都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还是差了一步。
沈星蹦跶了好半天,才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她停下脚步,仰着圆圆的脑袋晃了晃宁子安垂着的胳膊,鼻尖都快蹭到他衣襟上了:“子安?你怎么不说话呀?能中进士已经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了呀,多少人考一辈子都中不了呢。”
宁子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把胸腔里翻涌上来的失落一点点压下去,再抬眼的时候,眉宇间的郁色已经散了大半。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星额前翘起来的一撮碎发,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失落:“可是,我并没有让你当成状元夫人。”
沈星平日里确实总爱把“以后我就是状元夫人啦”挂在嘴边逗他,其实也不过是图个好玩过过嘴瘾罢了。这泱泱礼朝,进京赶考的考生何止三万人,能从三万里杀出重围考中进士,已经是万中挑一的本事了。
她看着宁子安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软又好笑,忍不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皱着鼻子歪头说:“那不然你再重考一次?不过我可先说好了,我才不会再等你三年了。”
一句话把宁子安说愣了,他站在原地怔怔看着沈星,眼神还有点没转过来弯。
沈星忍不住笑出来,伸手直接牵住他微凉的手腕,拉着他转身就往客栈的方向走:“别站这儿发愣啦,不管怎么样,中了进士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咱们得赶紧回去好好庆祝庆祝。”
晚春的街头已经有了凉意,晚风卷着路边槐树的落絮吹过来,宁子安的指尖还沾着街头飘进来的晚风凉意,却被沈星温热柔软的掌心牢牢攥着。
方才堵在胸口那点闷闷的郁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化作了绕指的软意,他就这么安安静静跟着沈星,一路穿过闹哄哄的街巷,踩着夕阳的影子回到了客栈。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就扑面而来,直直钻进鼻腔里。
沈星早就悄悄准备好了他最爱的翠芹烹玉犊,还让西北提前温了一壶宁子安爱喝的江南米酒,就等着他们回来开席。
西北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沈星一脸藏不住的笑,立刻就明白了,搓着手笑着迎上来道贺:“恭喜姑爷!贺喜小姐!姑爷果然高中!”
沈星笑着从荷包里摸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银钱,塞到西北手里,摆了摆手说:“行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下去歇着吧,有事儿我再叫你。”
西北接过银钱,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应着,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宁子安看着满桌准备好的酒菜,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声音里也少了几分放榜后的怅然不甘,多了几分松快和暖意:“你早就笃定我会中,所以特意提前准备了这些?”
沈星走过来,把干净的筷子塞到他手里,推他坐到桌边,歪着头笑:“哪能啊,我可是不管中不中都要庆祝的!中了咱们就热热闹闹庆祝金榜题名,要是没中,咱们就庆祝这一趟进京顺顺利利。”
宁子安坐下,指尖摩挲着酒杯的边沿,又抬头认认真真问她:“你当真……就不想要当状元夫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