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经历,就好像是梦境一样。虽然又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但许真却感觉自己的脚好像正悬在万米高空一般,只觉天昏又地暗。
“我、我没事……”终于缓解过来,许真有些支撑不住地紧皱着眉,撑着床沿在床边坐下来。
“哦?”何惑坐在地上,刚刚死去的怪物已经化为腐肉,中间闪烁着一颗深蓝色的石头。何惑将埋藏在腐肉中间的深蓝色石头拿起来,幽暗的蓝光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他斯文的脸庞上,微微眯起的眼睛好像覆盖着烟尘,模糊不定地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你,真的没事么?”
“我……没事。”许真又怔怔地再次重复道,但语气却多了几分迟疑。
“唔……”何惑微微抿起薄唇,皱着眉轻轻地摇头否定。
“我……”许真刚想说话,但声音却忽然就哑了下来,她的身体好像被猛地灌入了水银一般,顿时被一种痛苦裹挟,比刚刚的被吞噬感还要清晰剧烈,强势地要对抗着她体内的一切。
“你已经被感染了。”何惑平静地开口道,手掌支着地板利落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真被身体里的痛苦撕扯得说不出话,只有额头的冷汗在不断沁出。
“刚刚的那个是感染者。”何惑又再次平静道,许真抗拒地抬起头看他,但他的眼底却是透着一种极致的冷漠。他一脸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礼貌又标准的职业微笑,“很抱歉。”
“不过……”说完,他又缓慢地轻笑一声,“你知道,它,就是上一个在我这里变成感染者的患者。”
许真的震惊瞬间被冲击上来。
“但是,我没有抛弃它。”何惑忽然又笑了,声音缓慢又优雅,“我把它留在这里,然后再一点点、一点点地划开了它的身体,不浪费丝毫地欣赏它体内的奥秘。”
简直是……丧心病狂!许真在心底暗骂,浑身的汗毛仿佛像银针一样高高立起。
“看,”何惑说着,将自己手中的深蓝色石头随手一丢,将视线移向地上滩着的那堆腐肉,那上面还缠绕着一颗颗诡异的黑色粒子。
“你难道不觉得,它们的身体,比人类还要有趣吗?”他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兴奋,那张原本斯文的脸庞上,竟有了些癫狂的意味。
所以,下一个被你剖开的,就是我么?许真鄙夷地斜睨着他,感觉眼前这个所谓的医生,其实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但随即,何惑竟毫无预兆地就收起了脸上阴冷的笑,拉开许真床边一张桌子的抽屉,拿出一个词典般大的盒子。
这个盒子,是那个叫俞漾的女人送来的,那里面正放着一半的针剂,和一半的蓝色药丸。
他将那个黑色盒子打开,修长的手指从里面拿出一支细长的针剂。
这支针剂和之前注射的疗愈剂不一样,里面是一种淡黄色的液体。许真抗拒地想要逃离,但那个可怕的疯子却不紧不慢地撕开包装,摘下针帽,直直地朝她走来。
许真努力地调动起全身的力气,但眼前,她只看见何惑的身影越来越近,宽大的影子漫不经心地越来越覆盖在她身上,她的手臂刺地传来一阵微痛,一支针剂就被缓缓扎进皮肤注射。
“好了。”终于,他将针剂从许真的皮肤里拔出来,像被那针剂里的药物夺去了意识一般,许真的眼前蓦地就翻转下来一片浓重的黑色,毫无预兆地昏了过去。
黑暗中,许真的意识漂泊,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飞舰启航的那个时候。
她记得,那年她才四岁。大危机来临,在那颗毫无容身之地的地球里,人类的飞舰一座座飞往太空,潜入宇宙。
她的生命轨迹也跟着那些飞舰一起,共同航行。而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冬眠和苏醒,在无尽的时间环带里,许真终于看到了一个新的光点。
那是存在于平行时空的新地球,它是如此的诱人,如此的耀眼,许真追着那道光亮努力地要睁开眼睛,但一晃,眼前的景象竟又是回到了那间陈旧狭小的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