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石塑神像是一个许真从未见过的怪异模样。祂的双眼里没有正常的瞳仁层次,只有一片混沌的黑,空洞地凝视着前方;祂的下半张脸结构模糊,只有一条狭长的唇线盘踞,连接着两耳之间的距离,有一种畸变的妖异感。在它身上还缠绕着一圈圈机械仿生血管,从脖颈蜿蜒到腰腹,又向四肢延伸,看起来像是缠绕在身上的蠕虫,又像是专属于这个宗教的神纹图腾,诡异到极致。
许真凝望着那座神像,在祂座下的粼粼水面好像一圈圈晃动的波纹,她的意识逐渐恍惚,竟不自觉地被就那神像的眼睛迷惑,心中生出来一种要将它视为信仰的念头。
不——她赶紧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抑制住意识里的那个念头,那个凭空而来的念头简直就像个蛮横的强盗一样,轻易地就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紧紧握住手心,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重了起来。这种霸道的植入,蛮横的控制,她只有在感染者的陷阱里才感受过,难道……这座神像也是某种感染者吗?
许真忽然禁不住怀疑,她暗自地抬起眼眸,视线悄悄地落在那座神像端坐着的水池上,那上面的池水平静,就好像面静止不动的镜子,但当许真盯着那个池面时,却感觉在它平静的表象下,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运转,亦或是说,在暗暗地带着那些水在流动。
“这是滞变者组织的信仰,护佑这几千信徒永生与不朽的神明——弥塔。”教母站在水池中的那座神像对面,仿佛像是唱诗一般语气深切地歌颂着心中所信仰的神明。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站在这座诡异的雕像和这份令人入迷到癫狂的信仰面前,许真忽然有些忍不住地后背泛冷。
“过来吧,孩子。”教母朝着她缓缓地张开双手,仿佛像是位温和的长辈一般在迎接着从风尘中归来的迷途之人。
许真迟疑地停在原地,双腿定住地迈不向前。
这个组织里疯狂的信仰,还有这座妖异的神像,控人心智的幻术,让它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扭曲到极致,牢笼一般的宗教。
许真不喜欢这种无意识疯狂地沉溺于某种所谓的信仰,将自己的大脑全然交出去的感觉,这让她感觉到危险,很没有安全感。
曾经长达几个世纪的宇宙漂泊中,她也曾试过将未来交给命运,但过去无数次的渴望,无数次的祈祷,回应她的永远就只有冰冷到极致的宇宙。所以比起外物,她更相信的是自己的实力,自己的武器,还有自己的意志。
但在这个令人绝望的残破世界,身处于这样一个危险的境地里,想要反抗和改变的人群,最需要的却刚刚好就是这样的一份信仰。
死心塌地地告诉他们你一定能永生,你一定会成为未来世界主宰的信仰。
而她,许真,现在的身份早已经不再是一名飞舰上的指挥官,亦或是一名平行世界的流浪者,她现在的身份,是滞变者,她可以拥有永生的能力,不朽的灵魂,强大的庇护所。
尽管这些并不是她最渴望的,但至少算是她最需要的。
为了找到017,为了找到姐姐的下落,为了活下去,她必须要拥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庇护所。
而滞变者组织,完全可以满足她的需求。
许真面色平静,默默地沉了一口气,便抬起脚步缓缓地走向水池,走向教母。
教母注视着她缓缓走过来的身影,平静的脸上温和地笑着,转身拿起放在水池边缘的一个银白色小碗,轻轻地舀起了一碗池里的水。
“喝下它。”简单又直接的三个字,教母便将手中的银白色小碗递给她。
许真看着教母手上那个银白色小碗中如水一般的平静液体,一种对拯救剂般的渴望忽然从她的大脑出现,她控制不住颤抖着手,缓缓地抬起来接过了教母手中的那个小碗。
只要喝下它,就能找到姐姐,只要喝下它,就能……她仅剩的清醒意识里晃地掠过这一个念头,双手端起那个银白色小碗随即就一饮而尽——
一种全身的血液都被洗礼的感觉。
她感觉有一股隐隐的力量在她体内游走,正是她盯着那个水池时感受到的那种力量,正在慢慢地与她融为一体。
她脑海里那座神像的模样越来越清晰,她感觉她好像正在与祂建立起了某种隐秘的联系,她竟然会下意识地想要跪拜,想要永远臣服于它。
“仪式进行完毕。”教母的声音平静地打破了她的思绪,她有些怔然地从刚刚的思索中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至此,一切都结束了。
从此以后,她便是平行世界里的一名滞变者。
她一定要一直往前走,找到姐姐。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 ,是是她前进的动力,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一直是。
仪式很快结束,许真在教母那告了别,重新撩开布帘退出去,一打开那扇深棕色的铜门便就又看到了辛莉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