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懂了。
徐栀那日的冷漠、绝情、驱逐,从不是厌倦敷衍。
是用自己的隐忍妥协、接受囚笼人生,换她一次平安无虞。
所有的薄情都是伪装,所有的疏离都是守护。
可这份迟来的通透,来得太晚,也太痛。
流言的误会尚未消解,暴力的碾压已然落地,爱恨纠葛、身不由己,层层堆叠,将两人彻底隔入无解的深渊。
安保队伍没有多做停留,确认铺面彻底损毁、痕迹尽数清零后,转身离去,只留下满目狼藉的修理铺,和独自伫立碎尘里的江婉柠。
巷口重归寂静,只剩风吹碎纸簌簌作响。
江婉柠缓缓蹲下身,看着满地碎裂的瓷片、损毁的工具、破败的烟火,眼眶酸胀泛红,却流不出眼泪。
原来最痛的从不是直白的别离。
是她以为的薄情寡义,是深情负重;是她深信的联姻背叛,是被逼无奈;是她所见的所有决绝,都是以命相护的隐忍。
可她们的过往,终究被权势碾碎,连一丝留存的余地都没有。
——
同一时刻,疗养病房。
徐栀被禁止接触外界讯息,全然不知小镇发生的倾覆之灾。
旧伤依旧反复作祟,左腿沉坠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感。她静坐书桌前,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纸面干净空白。
经历昨夜无声痛哭、硬扛安抚、砸碎信物的崩溃之后,她的心性彻底沉淀成一片死寂的荒芜。
方才徐磊派人传来消息,只轻描淡写一句:“小镇旧居已清理干净,再无后患。”
寥寥数字,暗藏血雨腥风。
徐栀瞬间便懂了他的手段。
所谓清理,便是摧毁、碾压、警示。
他在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告诉她:只要她心存半分执念,只要江婉柠还与她有半分牵扯,就逃不开徐家的掌控与惩戒。
心口骤然一阵窒息般的钝痛。
她拼尽所有伪装、所有绝情、所有自我牺牲护住的安稳,终究还是被徐家的暴力踏碎。
她无力反抗,无力阻拦,无力救赎。
笔尖终于落在纸面,墨色缓缓晕开,一笔一画,沉重滞涩,写下沉淀她半生宿命的字句,成为贯穿全文的终极日记伏笔。
【我想平凡度日,想守烟火,守晚风,守一介寻常人间。】
【可我生来是徐家囚鸟,无自由,无退路,无爱人,无归途。】
字字泣血,句句宿命。
她想要的从来不多。
不过是逃离冰冷豪门,挣脱伤病枷锁,拥有一份平凡安稳,和心爱之人岁岁伴晚风、日日看落日。
可宿命既定,出身为狱,她这一生,从出生那日起,就被锁死在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笔尖停顿,墨痕凝在纸间,再写不出一字。
窗外天光盛大,普照人间万物,却唯独照不进她的余生,解不开她的枷锁,渡不了她的绝境。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句,眼底彻底褪去所有微光。
烟火已碎,信物已残,旧居已毁,执念已锁。
她终究,挣脱不了与生俱来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