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昨晚喝了酒回来,趴在桌边呼呼大睡。
许天明洗漱完后,轻手轻脚将爸爸挪到床上,然后打开阳台门。
收集起来的纸壳、塑料瓶、旧铁板一般都堆在阳台角落,他一般会拿个大编织袋将它们装在一起拖下楼,绑在自行车后座,然后骑到两公里外的废品回收站卖掉。
这天他也如往常一样进行着操作,拖着装得鼓囊囊的编织袋下楼时,正遇见一对工人搬着大件沙发上楼,他抬头向楼上看去,楼梯口放满了还未搬进去的家具。
原来前段时间装修弄完了,现在是在搬家,只要过完今天,后面就不会再吵。
这般感慨,竟是他最近难得的高兴。
许天明下楼后,步伐熟练地转到居民楼后面的垃圾堆放处,这儿有时候会有人扔快递盒,扔泡沫,而今天有很多扔掉的废弃铁架,应该是楼上装修完业主不要的,这么多,能再装一个大编织袋呢。
眼下手上的袋子还有些空余,能塞下两三个小铁架。
在许天明尝试将第三个铁架装进袋子里时,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摞书从楼梯处走了下来。
当着许天明的面,中年男人二话不说就将这摞书扔进垃圾箱。
许天明装铁架的动作在这时变得很慢。
那摞书不是学生的课业本,而是武侠小说和科学杂志,还有些近年出版的漫画书籍。
许天明脑子里登时冒出一个想法,这些书周应时应该会收,而且比起废品站价格高不少。
他弯腰捡起其中一本书衡量着价值,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响在身后。
他听见了熟悉又恼人的声音。
江源径直跑过刚丢完书籍的爸爸,神色紧张,“谁说那些东西我要扔的,我都带过来了!”
中年男人转过身,看着跑向垃圾堆的儿子,惭愧道:“少看那些东西对你没坏处!”
江源的成绩一直不好,作为父亲就要替儿子删除一切影响他前途的东西,刚好这回搬家大扫除趁此清理掉,结果动作太大被儿子发现了。
“别管我。”江源满脸灰尘抱怨着,继而走向垃圾桶。
父亲心虚爬上楼,省得等会儿江源不停念叨。
手上的那本书,不知是放还是拿,许天明觉得怎样都不是办法,脸上的表情也无法自然传达,他身后还有个装满废品的巨大编织袋,面对越来越近的江源,他甚至有想过跑。
不管是方晴还是其他人,又或是自己哥哥许云星,他都不希望他们看见自己这般模样。
简而言之,就是不堪。
很多时候他不能平淡接受这一切,于是一忍再忍假装不在意,很久过去了,别人真的以为他很清高,其实不然,当真正的对照来临身边时,那些乱七八糟藏起来的情绪全冒出来了,比如现在。
存活的生计并不丢人,他只是接受不了极度的落差。
上一秒别人在丢书,下一秒他在捡书,再下一秒丢书的人发现自己不以为意的东西被当成了宝。
江源跨过他们之间难堪的尴尬距离,停在许天明面前,出乎意料他面上没有嫌弃,而是欣喜,再见到许天明的欣喜,“嚯,你……住这儿!”
江源暗叹,天助我也!
许天明模糊地“嗯”了一声。
然后江源的视线转到许天明手上拿着的书,又看了看他身后巨大的编织袋,编织袋的边角露出他家刚扔的铁架以及一些被踩扁的塑料瓶。
他一下子就知道许天明在做什么,因为最近方晴的不一样在班上引起了热议,那些谈八卦的人顺带着把经常跟她在一起的许天明也扒了层皮,许天明家境不好他也略知一二。
江源沉默了两三秒,绞尽脑汁想说些体面话,结果许天明直接将手中的那本书塞给了他,转身拖起编织袋要走。
他思索着,脑子里飞速过着爸爸刚才扔的那摞书书目,低头深沉瞧着手上的书兀自感叹,“真是有钱佬,二手回收能买不少呢,就这么扔了。”
他又急忙喊住没走远的许天明,“喂许天明,这些书你那儿能收不?”
江源在脑子里过完书目,发现爸爸丢的这摞书都是他刷完两遍的,他不扔只是觉得把它们整齐排列起来时很有成就感,可转念一想他家里书实在太多,卧室都快放不下,何况如今搬家的这个房子更小,存放在那儿更会阻碍行动。
不如卖点钱一了百了,反正家里人都希望他的书能少点,而且经此一事还能跟许天明搭上桥梁。
许天明转头,看着站在寒风中的江源,江源的模样满是真诚,发自内心地在认真询问,他竟不知如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