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卫司理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脖子上的牙印,目光深沉。
艾清。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份耻辱,他总有一天要从她手上讨回来。
※
从禁卫厅里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明亮,几颗稀疏的星子悬在淡蓝的天幕之上,依稀可见。两旁的路灯静静地亮着,将影子拉得很长。
艾清走在路上,感到一阵后怕。
她刚刚竟然威胁了位高权重的裁判长。
都怪这莫名其妙的感官复苏症,她以前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现在倒好,偷窃、撒谎、强吻、勒索,无恶不作。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她沉重地叹息一声,听见身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不远处奔来。
逆着光,他的五官看不真切,只有轮廓被路灯勾勒出一层毛绒绒的金边。他跑过来的样子有些笨拙,像一只莽撞的伯恩山犬,好像随时会把自己绊倒。
艾清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你没事吧?”
谢医生跑到她面前,急刹车似的停住,胸口不断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大概是跑得太急,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几缕呆毛翘在头顶,跟他平时斯斯文文的形象判若两人。
“有个小女孩说你被治安官带走了,我放心不下……”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经过,才压低了声音,“是因为……”
“我没事,”艾清冲他眨眨眼,“已经解决了。”
谢医生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追问,目光转而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挣脱手铐时不小心擦破的。
他蹙眉,拉着她在路边的长凳上坐好,从包里取出消毒药水和纱布,蹲下身来,仔细替她包扎伤口。
他轻轻按住纱布,翻出胶带撕了一小截贴上去,神情专注得有些过分。
艾清略微有些不自在,她从不在意这些小伤口,头一次被如此珍视,感觉怪怪的。为了驱散这种奇怪的气氛,她随意调侃道:“谢医生,用不着这么认真,再晚些它就自己痊愈了。”
“伤口是被金属划破的,不及时处理会发炎。”
谢医生就着蹲下来的姿势,抬头看她,目光中满是不赞同。
“小艾,你得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担忧全写在脸上,不像是客套话。
艾清不自觉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谢医生站起身来,把药瓶和纱布收回背包里,“我们回家。”
此时天光乍现,东方的天空已经洇开一层淡淡的橘色。
两人并排走着,谢医生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她的速度。
路灯在他们身后依次熄灭,走着走着,天就亮了起来。
列车站距离禁卫厅有一段路,走到站台的时候,正值上班高峰期。
上车后,艾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定,谢医生站在她身后。
早高峰的车厢像一盒满满当当的沙丁鱼的罐头,挤满了上班族,他们肩挨着肩,背贴着背,脸上俱是还没完全清醒的困倦。
谢医生的身高在此时显出了劣势,他不得不低下头,才能避免撞上悬挂的拉环。宽阔的肩膀也变得有些碍事,旁边的一位大姐被人群挤得侧了侧身子,他赶紧往艾清这头让了让,然后像一只试图把自己塞进小狗笼子里的巨型犬类,努力蜷缩起来,但收效甚微。
列车驶入老城区后,车况变得颠簸。乘客们在一路哐当哐当的节奏里被甩来甩去,艾清的头也时不时撞在旁边的玻璃上,有点疼。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垫在她和车厢内壁之间,不声不响地挡住了这令人不快的撞击。
“你靠这边站,”谢医生轻声说,“更稳一些。”
他侧过身,把胳膊撑在车厢内壁上,用身体给她圈出了一小块空间。车厢里的乘客仍在互相推搡着,唯独他纹丝不动,将所有的撞击都挡在了外面。
艾清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却只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侧脸。
列车司机似乎是有意炫耀车技,在下个路口来了个急转弯,所有人都随着惯性,向前趔趄了一下。
艾清也不例外,额头“咚”地一下撞上了谢医生的胸口。
她的嘴唇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胸口上,听见一阵快得不正常的心跳声。
她赶紧站直了身子,却发现谢医生的衬衫上留下了一个不甚明显的浅色口红印记。
艾清脸上发烫,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个粗鲁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看着点,傻大个,你撞到我了!”
艾清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没骨头似的靠在车厢中间的竖杆扶手上,两只手抓着通讯器看视频。她掏出通讯器,在上面划了几下。
灰夹克不依不饶,恼怒地推搡着谢医生:“长那么高干嘛,一个人占两个人的地。”
谢医生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抱歉。”
“光是抱歉就行啦?不得给人家赔偿点医药费?”旁边坐着的另一个乘客接腔。他大咧咧地坐着,双腿分得老开,把本就狭窄的过道占去小半,“现在的人啊,真是越来越没素质了。”
似乎看穿了眼前的大个子性格温和,他们愈发肆无忌惮,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谢医生来。
艾清生气了,一把将他拉到身后。
“谢医生,和这些没有道德的人多说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