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跑了,”他冷声道,“但是申请书得按时交上来。”
艾清原本的想法是,最好彻底放弃“卫道士”评选,反正她对这个头衔毫无兴趣。可顾校长对此十分执着,她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谢医生安抚般地,在她肩上轻轻一拍。随后转向裴少安和顾长锋,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病人的脚伤还需要再进行治疗,请无关人员离开病房。”
两名“无关人员”离开后,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谢医生一言不发,沉默地整理着药箱里的瓶瓶罐罐,病房里只听得见玻璃容器碰撞发出的细小声响。
艾清突然又觉得病房里过分安静了些。
她凝视着谢医生的侧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温和,可她就是觉得,空气莫名地凝滞了。
“谢医生?”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他转过头来,眼神温柔,“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高兴?”
谢医生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觉得她的这个问题问得很可爱。
他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没事就好。”
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这让艾清想起她的上一任领导,每当她询问领导方案一好,还是方案二好时,他总是一脸和颜悦色地回答“好的”。
不过,问题不大。
当了多年社畜的艾清最擅长糊弄学。既然没有答案,那就一律当问题不存在。她转而叽叽喳喳地跟谢医生聊起了别的事情。
谢医生转过身去收拾药箱,时不时点头应和一两句,看似一切正常。
可当艾清抱怨起该死的长跑时,却突然听到他漫不经心的声音:“那个裴同学,平时跟你很熟?”
“不熟,”艾清老实回答,“今天之前,都没说过话。”
“哦。”谢医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他把药箱合上,转过身凝视着她,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抱着你从操场过来,路上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吧?”
艾清一愣:“什么多余的事情?”
“比如,”谢医生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又自然地移开,“当你感觉饥饿时会做的事情。”
艾清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谢医生这是在委婉地问她有没有强吻过裴少安吧?
他可真体贴,这时候了还给她留面子,问得是裴少安有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没有没有,”艾清连连摆手否认,“我没发病的时候,绝对是个正经人,谢医生你要相信我!”
她信誓旦旦,一脸诚恳。
“那就好,”谢云川点点头,露出郑重其事的神色,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答应我,不要再让别人接近你的嘴唇。人的口腔十分复杂,每个人的口腔内都栖息着几百种微生物,且都存在其特有的菌群。我的治疗方案需要定期是提取你的唾液样本,以检测体内病毒载量的动态变化,并评估不同食物抗原触发的特殊反应。一旦引入外源性菌株,可能会导致口腔内菌群系统紊乱,甚至引发病毒畸变,导致治疗前功尽弃。”
艾清被他一连串专业术语砸得头脑发懵,但多少还是听懂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亲吻别人会影响治疗?”
谢医生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她惊呆了:“可是我那病不受控制,万一发作起来,亲谁不亲谁,可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所以,我特地为你准备了糖果,”谢医生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金属盒,“如果忽然感觉到饥饿,就赶紧吃一颗,糖果可以短时间内补充能量,足以支撑到你找我。我是你亲吻过的男人,我们的菌群已经彼此交融,建立了共生关系,亲吻我不会对治疗方案产生干扰。”
“会不会有些太麻烦你了?”
“我是医生,”他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只要能治好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艾清仿佛在他身后看到万丈金光。
谢医生真的不是圣人阶级吗?
感动之余,她忽然想起,自己还亲吻过卫司理裁判长。她有些好奇,谢医生的实验,可以看得出她体内还存在另一个人的菌群吗?
可她不敢问,对谢医生做出的事情已经足够千夫所指了,她不想再加深这样的刻板印象。
她识相地抿紧嘴巴。
谢云川对她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准备好药物,他绕到床尾,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抬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一件易碎品。
“脚上的伤,让我看看。”
艾清的脚心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粉白的脚趾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被滚烫的手掌包裹住。
他垂着眼,拇指按了按她红肿的脚踝外侧。力度很轻,像在试探什么。艾清轻轻“嘶”了一声,小腿本能地往回缩,却被他稳稳地扣住了。
“怎么肿成这样?”他轻声呢喃着,像在哄小孩,语气中带着一种奇怪的柔软,“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