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光幕缓缓亮起,蓝色的光在空气中铺展开来,医务室里响起一个端庄的女声。
“裁判庭已于今日正式公布新任最高裁判长人选,当选人卫司理现年三十岁,是蓝星近年来最年轻的最高裁判长,任期内主导多项重大案件的审理工作,以作风严谨,判罚果决著称。据悉,本次遴选历时一个月,经资格审查,公开听证及元老院投票等环节,卫司理以绝对优势胜出,将于下周一举行就职典礼,届时执政官及元老院代表将出席观礼。”
新闻播报的背景画面上,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的男人正在签署文件。他面色冷峻,对着镜头微微颔首时,眼睛深邃如寒潭。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升了上来。
艾清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
得知卫司理当选最高裁判长,艾清最初的心情是忐忑的,可当她战战兢兢了几天后,发现卫司理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报复举动,于是将心放进了肚子里。
也是,成大事者,不会与她这样的小人物计较的。
与此同时,在结束漫长的审核期后,第一轮“卫道士”初选终于落下帷幕,仅有五人进入最终审核。
艾清落榜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此当同僚们一脸同情地凑过来安慰她时,她非但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津津有味地听他们八卦起新任卫道士的热门人选。
“听说了么?刘博士已经开始托人打听元老院的职位了。”
“最终审核的结果还没出来,他这么自信?没看出来他有什么特别的。”
“谁知道呢?前两天不也爆了个大冷门?谁能料到那位年纪轻轻,竟然能坐上最高裁判长的宝座?”
“小声些,私下里议论人,难道光彩么?”同事甲压低声音,“我们悄悄说。说起来,昨晚还出了件怪事——”
“少卖关子,快说!”同事乙恨恨地捶了他一拳。
艾清深有同感,拳头都硬了。话只说半截,这不是存心让人着急么?
“不就是行政司的方司长昨晚从二楼跳下来,摔断了腿的事么。”
方司长?
是她的顶头上司方奇文么?
艾清好奇地竖起耳朵。
“怎么回事?”
“说是加班太辛苦,精神压力过大,晚上梦游从阳台上跳了下来。”
艾清有些唏嘘。
方奇文素来工作勤勉,生活规律,更难得的是,他从来不以这套标准规训下属,待人宽厚随和到了极点,宁可自己辛苦一些,也绝不让下属加一分钟班。在学校里,要是夸别的领导,保准会被人指责阿谀奉承,但要是夸方奇文,大家都会由衷点头。
正是因为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艾清才得以心安理得地摸了五年的鱼。
难道是自己偷懒太多,才导致方司长工作压力太大?
于情于理,艾清都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探望一下方司长。
下班后,她拎着两管营养液,晃晃悠悠地来到方奇文家门口。
开门的是方奇文本人。
他拄着拐杖,左腿打着石膏,清秀的脸上挂着些许疲惫,但看见她的时候,还是弯了弯眼睛。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在学校里年轻了许多。
“进来吧,”他侧身让她进去,“随便坐,别嫌乱。”
艾清进门,发现屋里乱糟糟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忍不住有些吃惊。
方司长平时看着挺自律,私下竟这么不拘小节?
不过,被社会反复捶打至肉质Q弹的社畜,绝不会没有眼色地说出内心的吐槽。
她提起腿,小心翼翼地跨过几件衣服,将营养液搁在茶几上。面对眼前的一片狼藉,面不改色心不跳。
“司长,这是今天的营养液配额,怕你不方便,下班顺路带过来了。”
“有劳你了,”方奇文拄着拐杖慢慢挪过来,推开几件堆在沙发上的衣服,请艾清坐下,“不是什么大事,用脉冲再生仪治疗过,休息几天就好了。”
艾清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打趣道:“您的袜子魔法,这次可算失灵了。”
方奇文有个习惯,他常穿左右脚不同的袜子,坚持认为这能带来好运。艾清对此不以为然,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小小的怪癖反而让他更接地气。即使同僚们经常打趣他的魔法袜子,他也不会恼怒,反而还会跟着一起自嘲。这份随和,让他在学校里口碑极佳。
可今天,方奇文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玩笑。
他低头看着打上石膏的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然。
“不是袜子魔法失灵,”他说,“是有人给我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