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打量,本能地让阎非心生不喜。
他偏头看向秦杏,“认识的人?”
秦杏抿了抿唇,垂下视线。
还未等她解释,名唤江大的男子已经大步跳进了店里。
在两人面前立住后,他稀罕得看着秦杏道:“今日吹得哪般风?李全家的,你咋上县城来了?”
秦杏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身子朝墙壁方向退了一步。
她不做声,还一副忍让的姿势,反而越发让江大气焰嚣张了起来。
“不说话,哑巴了?”说着,他视线往旁边阎非身上一斜,审问:“这是谁?”
也不需要秦杏回答,他兀自给秦杏扣上了罪名:“李全死了才多久,你就耐不住改嫁了?”
奚落的语气,挑衅的话语,新仇加旧恨,秦杏顿住后退的脚步,越埋越低的头倏地抬起。
“你哪只眼看到我身上写了改嫁二字?”
江大嗤笑一声,食指和中指弯曲对着自己的眼睛。
“我,两只眼,清清楚楚看到了。”
此时店里剩下的食客都停止了进食,好奇地把视线投了过来。
这么多视线让受人瞩目的江大老神在在地张开了双臂,他转头让周围人评理,“大家都看看,青天白日,孤男寡女光明正大同桌吃饭——你说你没改嫁,那这是找到姘头了咯?”
“可怜我那李全兄弟,死了才多久未亡人就做出了这样的事?要是被他知道,恐怕得从黄土里爬出来。”
鄙夷、谴责、轻视,各种目光如潮水一般淹没了秦杏四肢百骸。
她浑身轻颤着,却咬着牙,梗着脖子顶住了这些目光。
“休得胡说!我们——”
“呦呦呦,真是不得了!”江大把脖子长长的往前伸出,凑到离秦杏不足七寸的位置,阻住了秦杏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好一个美貌的俏寡妇!你敢做还不让我说了?”
黄黑的牙齿,熏人的嘴臭,小人得志的嘴脸,统统凑到了眼前。
秦杏捂着胸口,险险忍住冲至喉间的呕意。
不过,虽然她忍住了,但有些人可没有打算忍。
江大那副得意的嘴脸还挂在脸上,扬起的眉梢尚未来得及放下,突然一只手斜斜地伸出来,攥住他衣领一把将他的身体拖至左边。
“咚!”
江大两眼瞪得大大的,眼睁睁看着一个碗口大的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下颌骨掼去。
疼痛在击打过后,隔了片刻才显现出来。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接着,拳头如雨点一般紧密地砸落到了腹部。
几息后,阎非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江大已经失去站立的力气,歪躺在地上,如虾一般弓着脊背,死死捂住肚子。
“你们、这对、奸夫……□□,简直,没有王法了。”都这般模样了,他喉间哼出来的话语仍不堪入耳。
阎非压住眉峰中的冷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自怀中取出一块腰牌。
他向江大,也向在场其余人的方位一一展示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江大眼前的位置。
“睁大狗眼看个清楚。”
“这是本朝正六品果毅都尉的随身令牌。”
“吾乃有品有阶的朝廷命官,吾身旁之人,确实是你口中李全的遗孀不假,但李全于我,是兄长之义,他的遗孀,我敬如亲嫂。
我二人清清白白,不过同桌用了一顿饭食。而你,屡屡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可要我唤人将你扭送至官府?”
仿冒官员是重罪。
阎非言之凿凿,既有一身好武艺又有令牌在手,周围人登时就信了。
只江大那家伙还不死心,捂着肚子,脸上冒出一头冷汗,挣扎着仰头要去看清那令牌。
阎非并未收回,冷着脸随他观看。
江大觑两眼令牌,再看看阎非的脸色。
几个来回后,终于脸色灰败地匍匐下了身子,扇着自己耳光颤声求饶。
阎非不动如山,冷眼看着他左右开弓,在脸皮上打了十数个耳光。
不是他不想把江大送去官府。
只是一来,他所余假期不多,没那么多闲工夫去官府状告。
二来,出言不逊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他是北地的武官,若是在西北边关遇上这等子人,他只需把人送去衙门,衙门里头的人自会从重判处。
可现如今他身在南边,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是以,息事宁人为上。
回头,见秦杏早已平怒。
阎非便递了个眼色,略过地上的江大,与秦杏一前一后出了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