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迟晴下意识摸了摸被他敲的地方,手心莫名发热,出汗。
一转身,看见几位同学猫着腰,江湖大盗一样蹿没影了。
速度很快,行道边的花都被吹下几瓣。
她看见有两片花瓣,本来离得很远,飘着飘着,融为一体,慢慢落在草坪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
高二十二班。
开学第一天的走廊,有一股子肥皂水的味道,阳光一晒,又有一点晒过阳光的棉被的味道。
孟迟晴靠着廊柱,听着班级里班主任李蒙老师的讲话声。
她想到昨晚栾婧予给她科普的“班主任小知识”
:戴一方镜框,头发乱糟糟。李蒙李蒙,人如其名,不是在犯懵,就是在犯懵的路上。唯一不犯懵的时候,就是做题讲题。你什么时候去办公室,他就什么时候在位置上钻研数学题。
其他班同学都怕给班主任惹事,我们班不一样,班主任能给我们惹事。比如某次运动会,他失手在长跑项目那一栏写了37人。(ps:咱班一个42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班出一堆博尔特呢)
总结,人生二字,佛系为上。
小蝶宝宝不要开学焦虑呀~
但她还是感觉很紧张,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嗓子也多了很多口水,不住地下咽。
激动和紧张在她体内左右拉扯,她站不住,便在原地踮脚,四处张望。
她看到了高二十一班的牌子。许昆的班级。
同时,她也听到了十一班的喧闹声。和其他班的声音截然不同。
“好了废话不多说,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学期的新同学——孟迟晴!”
班主任李蒙老师的声音骤然拉高,她猛地抬头,挤出微笑,在踏入十二班的一瞬间,所有人抬头看向她。
哪怕是后排补觉的同学,也齐刷刷提着眼皮投来目光。
个别在交头接耳,但没听见声音。
一时鸦雀无声。
“哈喽大家,我是孟迟晴。孟子的孟,迟晴供眺,俯仰忘情的迟和晴。”
她双手绞在身后,互相磨着满是汗的手心,一鞠躬:“希望多多指教。”
“好!欢迎孟同学!”
她一愣,看到第三组倒数第二排一位双麻花辫女孩,高举着手鼓掌。
她循声望去,一眼便认出那是栾婧予。
“欢迎新同学!”其他同学云集响应,鼓掌声和欢迎声都要把屋顶掀飞了,她跟着鼓掌,又下意识摸摸耳朵。
“不好意思孟同学,教室现在就剩下第三组最后一张单桌,你看你能暂坐一下吗?实在抱歉,开学这几天比较忙,”李蒙顿了顿,看了一眼她的耳朵,“要是这不方便……”
她咧嘴一笑:“没事的老师,我喜欢最后一排。”
这不是客套,她是真心喜欢最后一排。因为可以看见所有人的反应,谁在说话,她也能看见。
而且这样的话,栾婧予刚好在她前桌。
李蒙松一口气,挠挠他鸟窝一样的头发:“那先委屈一下孟同学,等过两天我重新排排座。”
“好。谢谢老师。”
孟迟晴提着书包往后走。
路过栾婧予时,她快速拍了她一下。有什么东西粘在自己的手背。
她低头一看,一张白色的便利贴,上面画着一只向上飞翔的蝴蝶。
“新同学。快乐。”
她放书包的手一顿。
字迹潦草,语气有些熟悉。
栾婧予转回身,捂嘴偷笑:“邵琪让我给你的。她说,是你哥写的。”
“小蝶同学,欢迎加入浮峤四中这个大家庭。”
*
孟迟晴的位置正对后门。下课时,后门就一阵骚乱,有穿着不同颜色衣服和鞋子的人路过。
是十一班的体育生。他们可以不穿校服。
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见一人路过又折回,冲她吹口哨:“呦,这不是我们可爱的小妹妹吗?你好啊。”
“你也好。”她点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宋炀这个名字。
宋炀双手插兜,一脸痞笑:“等哥哥下次给你带糖吃。”
我才不是你妹妹。她想。
她不缺糖吃,许昆给她买了一盒呢。
宋炀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只能在心底嘀咕一遭,收拾下节课用的书。
栾婧予转过身,双手攀着椅背:“小蝶,你扎这个低丸子头真好看,蓬蓬的,衬得你毛茸茸的,好可爱啊。”
栾婧予的同桌以及周围的人都向她这边围来,你一嘴我一嘴,问她哪里人,家在南方吗?长得好水灵。
栾婧予:“她家就在隔壁,隰荷市。”
“啊这样。”
“隰荷哪里的呀?我老家也是隰荷。”
孟迟晴被他们的热情闪到了,思路也变迟钝了,内心一大堆话却不知从何下口,抽出一张草稿纸,开始写写画画:
“隰荷的文盛湖你们知道吗?那边有个人民广场,往南走是老城区榕城,走过大约三个路口,有个建国超市。超市往北,经过一个小广场,向东,2栋3号门302就是我家。”
她左拐右转画着,回忆地鼻头一酸,想念王奶奶做的豆沙糕了,想念刀叔的烤鸡架,君哥的烧烤,想念妈妈,想念榕城了。
她盖上笔盖,刚刚围了一圈的同学散了不少,只剩下栾婧予身边的几个姑娘,在认真听她说话。
“小蝶你画得真好,改天我也去尝尝豆沙糕。 ”
“小蝶你的小名吗?好好听哎。”
“你丸子头旁边的碎发,像蝴蝶的翅膀。”
她跟着笑,不断摸着稿图。忽然闻到了奶糖甜甜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可这里没有人吃糖。
她想把这张稿图收藏起来,走廊有人喊她,说班主任找。
她拿起橡皮压住,起身随那人去办公室。
李蒙叫她来填几张表,然后问了关于她的情况,学习进度等公事。
回来的时候,走廊恢复了安静。只有梧桐树上的知了在叫。
她不由地提快步伐,却在路过十一班时,放缓。
阳光反射玻璃,映出七彩的光芒,照在靠窗读书的少年身上。洁白的校服也一瞬间染上了光的五彩。
知了的声音更大了,响彻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等她回位,发现桌上的稿图不见了。
她低头,左右去寻,刚有些焦急,忽然闻到一股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膏药味。
下意识看向后门。
似乎听见了隔壁十一班的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