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咋啦？

为什么不开心？

她百思不得其解，翻到刚才打印的照片。最喜欢的两张，第一是邵琪拍的两个人的背影。

光怪陆离的灯光下，两个肩膀几乎靠在一起。

第二张是其他同学拍的，是他载她上学时，阳光落在他身上，衣角飞起来，眉眼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股不服输的劲，嘴角好像还带着一点笑。

那股不服输的劲。她也想要这样。

她盯着看了很久，肚子咕咕个不停，可手里的筷子一动没动。

她讨厌一个人。

曾经治病的时候，赵倩忙得不可开交。她要么在出租屋，要么在医院的长廊，自己孤零零地吃着餐盒。

那时候她听不太见声音，只能闻着干涩的空气，看着眼前的苍蝇飞来飞去。

“哗——”

外面骤然下起了大雨。

孟迟晴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她走到廊下，伸手接雨，温热的掌心骤然感受到冰凉的雨滴，顺着指缝往下淌。

许阿姨带伞了吗？

妈妈那边下没下雨呢？

老家天气还好吗？

思来想去，嗓子不觉呜咽一声。

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很小声的“为什么不吃饭”。

她讶然回头。

二楼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

许昆站在楼梯口，看了她一眼，低头下楼。很慢，可以说是一走一停。

他梗着脖子，没正面看她。低着头拉开椅子，声音不平，带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指责，又不像，更像是自责：

“我不下来，你就不好好吃饭？”

她一愣。外面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噼里啪啦砸在瓷砖上，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隐隐有一点花的清香。

她闻着那股味道，鼻子忽然有点酸。

许昆拉开椅子，落座：“吃饭。”

她哦一声，拖着鞋走过去，没有立刻动筷，他伸手推来一整碗刚盛好的米饭：“快吃。凉了对胃不好。”

她抬手扶上碗壁，骗人，明明还是热的。

热气都在晃她的眼睛。

她咬筷子，看向许昆，他仍然不抬头。拄着胳膊挡了半张脸，手扣着后脖颈。

“你不开心？”

虽然她也不太明确他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只是因为她和他的死对头说话吗？可她不是解释清楚了吗？

“谁不开心了？”许昆倔强一抬头，对视一眼又低下头。

她松口气。

原来没有呀。

那就好。

他看她低头吃饭，没在追问，心里竟然更加烦躁。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回事，很厌烦这种感觉。他明明很讨厌肢体接触的，为什么在当时不躲开她的手？

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她的手一直那么凉吗？

他埋低身子，把脸埋进臂弯里。

烦死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毛毛雨。凉丝丝的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雨后的青草味。

夏天就这样，突然的雨。

他忽然想到：小笨蛋房间窗户关没关？

他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她，没开口，起身上楼去看，果然没关。真是笨蛋。

走进她房间的时候，刻意定住自己的目光落在窗户上，不去看别的地方。可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溜了一圈。

房间很香，有股奶糖味，混着她身上常有的那种不知道什么花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奇怪，赶紧屏住。

墙上贴了几张偶像海报，是她那天买的。海报下面有几块木板一样的东西，他定睛一看，是相框。

相框还是空的。但她的书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她打印好的照片。

全是他们两个的。

都是比较模糊的背影照。他只认识其中一张，是在网吧，邵琪拍的。每一张都仔细地压在桌垫下，边角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她想把他的照片，和那些偶像海报放在一起？

心脏像是被什么攫住，缩得发慌，又胀得发痛，前所未有的感觉。哪怕曾经那些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也没有这种感觉。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脑海里又回荡那句“我要是孟迟晴，一定喜欢许队。”

他喉咙发紧，耳根烧得厉害。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吓他一激灵，他一边拿手机一边快步走出她的房间。

【卟敗神話】：到家没

【k】：嗯

【卟敗神話】：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k】：说。

下意识握紧手机，不会是宋炀什么事吧？

【卟敗神話】：你不会喜欢小蝶吧？

开什么玩笑？

他腿一软，不小心撞到门框，身形没稳住，跌跌撞撞扑向栏杆。

嘭的一声。

手机差点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想回一句“你脑子有病吧”，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裤兜。

孟迟晴咬着筷子回头，看着许昆这一系列迷之操作，看不出他到底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是这几天太累了？

突发奇想：“下周，我载你上学吧。”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看她呆呆的样子，慌乱的心跳竟安稳一些。

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载得动？”

“你小看我。”她鼓着脸。

他没再说话，但眼底的那层阴云，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