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最低分。79.
许昆瞥了一眼,嘲笑她:“真是个笨蛋。语文都能偏科。”
他以为她英语会差。因为听力。没想到英语算好的。
“我一大老爷们语文都比你高,”他说,“正好今晚作业少,我给你看看。”
许昆竟然主动提出帮她补课。她抬头,不可思议地眨眨眼。
“许女士肯定会让我帮你,不然我才懒得管。”
好吧。
回到家,她一连吆喝好几声许阿姨。没有回应。
“许阿姨不在家呀,”她一转身,书包也飞了一下,“是不是又可以吃到你做的饭了!”
“上次忘了说,你做的饭还挺好吃的,”她嬉皮笑脸,把成绩单往书包里藏。
“别转移话题,语文卷拿来我看看。”
她瞬间蔫巴。
他无语地笑:“真想吃,我待会给你做。”
那行。她立刻把语文卷从包里拿出来给他。
许昆一看,阅读理解扣了很多分。
文本(鲁迅《秋夜》):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题目: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写?表达了怎样的情感?
许昆故意逗她:“这都不会?”
她实话实说:“我其实真觉得讯哥在凑字数。或者他眼神不好,第一眼只看见一株,揉了揉眼睛又看见一株。也可能那两棵树长得不一样,但都是枣树,他怕别人以为一棵是梨树。”
许昆听完她的答案,沉默了很久,最后把卷子卷成筒,轻轻敲了一下她脑袋。
“鲁迅听了都想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算账。”
她捂着头,委屈巴巴:“可是……本来就是两株枣树啊。他又没说一株是枣树,一株是别的什么树。”
许昆深吸一口气:“这是文学手法,不是植物鉴定。”
“哦。”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下次我写‘一株是枣树,另一株也是枣树’,能得分吗?”
“……不能。”
“为什么?我学他写的。”
“因为你没有他的语境和情感。”
“可他又没在题目里写‘情感’两个字。”
许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算了。
教她阅读理解,不如教她去种枣树。
连教了两道,他发现孟迟晴看问题角度奇特、不按常理出牌、容易想歪。
阅读理解恰恰需要“揣摩作者意图”“抓中心思想”可她非跑去想为什么会描写这个而不是那个,不去想作者描写这个表达的思想。
他又在网上找了一篇阅读理解。
文本(鲁迅《故乡》结尾):
我想: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题目:这段话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
她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没有立刻下笔。
“希望是无所谓有无的”——那不就是说,希望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人愿意走?
她想起小时候治病。医生说她可能永远听不见了,但赵倩没有放弃,带她跑了一个又一个城市。那时候没有人觉得有希望,路也不存在。是赵倩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她写下:
作者不是在说‘你要相信希望’,而是在说‘希望不是等来的,是走出来的’。‘无所谓有无’的意思是,希望本身是空的,是人的行动赋予了它意义。如果你不走,路永远不存在。如果你走了,路就长出来了。
“写好啦。”她递给许昆。
许昆看完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我又写偏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他把卷子还给她,别过脸,“及格了。”
“真的?”
“嗯。”
她终于答对点上了,高兴得跳起来,他嘴上一句“有什么好高兴的”,眼底却全是笑。
手指敲着桌子:“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哎?”她的动作停下,“我的故事?”
“嗯。”
莫名其妙。她没多想,听见自己肚子咕咕叫几声。
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饿了。”
他直接笑了,低着头,肩膀颤抖个不停。
“笑什么!”她学着他把卷子卷成筒,扬手去打他。
“笑你傻行了吧。”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很细。他倏然怔住了。
早秋天黑得仍旧晚,此刻窗外一片昏黄,带点橙红。风也很轻,却把她的气息尽数往他脸上刮。刚刚没有察觉到两个人挨得很近,现在惊觉,他心脏骤然一跳,想把她推开,却……力气很软。
“你怎么了?”她好奇地探头,看他。
他心乱如麻。
孟迟晴这个笨蛋!
起身。
“我去超市买菜,你搁家好好待着。想吃什么?企鹅发我。”说完,僵着身体往外走。
孟迟晴不解其意,抓着外套就往外跑:“我也去!”
夕阳下,她坐在后座,很困,头轻轻靠在他背上。
许昆身体一僵,但没有躲开。
“喂?干什么呢?”
“我歇会儿嘛。”尾音软绵绵,像撒娇。
他瞬间哑火了。
心想,她是真笨还是假笨?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难道真在追他?
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