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浮峤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雨。
原本月初孟迟晴打算跟赵倩一起回隰荷老家,可赵倩手头工作交接没做完,临时动身去了金陵,得五六天才能回来。临走前她把家门钥匙塞给孟迟晴,让她有空先回去看看。
孟迟晴当即就想着带许昆回隰荷,带他走走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许昆很快买好了车票,下午三点到站。
刚踏出高铁站,隰荷的大雨迎面泼了下来。
两人打车往榕城区走,沿路放眼望去,路边清一色全是梧桐树。
浮峤街边绿化带种得花团锦簇,草木五颜六色,隰荷却不一样,满眼都是高大规整的绿树。小区里也不例外,一排冬青挨着一排梧桐,干净单调。
许昆观望着,心里暗自想象,若是放晴,头顶一整片澄澈蓝天,满眼浓绿,一定格外舒服。
又去想,孟迟晴在蓝天白云下奔跑,大笑的模样。
路边老梧桐的枝干上还挂着旧秋千,积了满满一滩雨水。孟迟晴坐高铁时就按捺不住兴奋,很久没回隰荷,景物看着没变,心里却总觉得处处不一样。
要是没下雨,她早把车窗全降下来,整个人往外探着张望,明知危险也不在意。还好这场大雨,反倒让她安分不少。
她激动得坐不住,双手来回搓着膝盖。许昆看在眼里,轻轻扬起嘴角,伸手攥住她来回乱动的手,放在掌心慢慢揉着。
“雨这么大,人民广场是不是去不成了?”他低声问。
孟迟晴想都没想:“怕什么,打伞就能去。”
等红灯的间隙,司机从后视镜瞟了眼后座相握的两只手,随口搭话:“两位是刚考完高考的学生?”
孟迟晴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许昆攥得牢牢的。
“嗯……”她瞪了许昆一眼,脸颊发烫,转头望向窗外。
身侧传来许昆低低的笑声,指尖还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
就这一句应答,彻底打开了司机的话匣子。他一口地道的隰荷口音,接连追问两人的高考分数、意向大学,又问他们是专程来旅游还是探亲。
孟迟晴一开始还在用普通话搭腔,说着说着口音变回了乡音,许昆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偷偷笑。孟迟晴暗自懊恼,刻意切换回普通话,结果好生别扭。暗自祈求师傅不要再说话了,若再聊下去,许昆这人能笑一路。
眼看快到小区楼下,司机忽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提醒你们。你们住这片儿,最近出门多留心点,前阵子听说有个嫌疑人在这片潜逃。”
孟迟晴刚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猛地一顿,指尖撞在门板上弹了回来,心里咯噔一下。
许昆眉头微蹙:“嫌疑人?”
司机回头应了一声:“倒不是杀人的重犯,听说是跟军火相关的案子。不过你们不用太慌,这片到处都是执勤民警,专门成立了专案组盯着呢。”
“专案组?”孟迟晴心里一紧,以前看法制节目,一般出连环恶性案件才会组建专案组。
“你们不是本地人,没听过消息也正常……”
后面的话孟迟晴没听进去,许昆已经撑着伞扶她下了车。
他抬手摸了摸她发凉的脸颊,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此刻孟迟晴心里七上八下,满是后悔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
许昆轻笑:“就算不信我,也该相信巡逻的警察,安全有保障,先回家再说。”
孟迟晴深呼吸几下,抬手拍了拍胸口,压下狂跳的心脏,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行李箱,却被他轻轻拽开。
“你只管带路,行李我来拿。”
“三个箱子你一个人拎得动?分我一个吧。”
“想拿也行,亲我一下,我就分你一个。”许昆微微俯身,挑眉逗她。
孟迟晴直接转头往前走,这人没个正经。
许昆放声笑了几声,快步跟上她,并肩走在雨里,小声叹气:“你都不牵我。”
“我刚要帮你拎箱子你不让,哪腾得出手牵你……”
孟迟晴回头一看,许昆一只手推着三个行李箱,稳稳当当。
他腾出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眼神带着点委屈。
见她半天没动静,他又收回手插进裤兜,故作失落:“行,才在一起没多久,你就嫌我烦了,我懂。”
说完独自推着箱子往前走。
孟迟晴无奈地笑了笑,快步追上去,轻轻扯住他的衣角,沿路跟他讲小时候的旧事。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倒正好只剩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
“看见前面那棵老梧桐没,树上的秋千是楼下阿姨装的。小时候我总蹲旁边石墩上,看着别的小孩轮流荡秋千。”
“耳朵出问题之前,我还上去荡过几次,后来就再也没机会了。”她指着路边各处,慢慢跟他讲过往。
许昆安静听着,留意她的神态。提起听力受损这件事,她已经不再躲闪,语气平淡从容。
他心底一阵发酸,暗自懊恼,要是当年能陪在她身边,一定会牢牢牵着她,不让她独自面对那些难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