侽不知道自己的名，侽早早通智也如野兽一般觅食，没人教侽，侽看山野间都是四脚着地就跟着学了。吃草，不好吃，吃肉，吃其他野兽剩下的肉，勉强下咽。侽活下来了，侽懂得遮掩痕迹，懂得示弱，侽有尖牙利爪，从一开始的毛发打绺到油光水滑。侽突破到什么阶段，不知道，没人教侽。城镇远，人声鼎沸，侽远远望过，不好吃太危险，会被打死。和别的兽不同，侽有一块小玉牌，挂在侽脖颈。玉牌上弯弯曲曲，只有在溪边玩水时能看到。变强又变强，视野越来越开阔，一般兽已经打不过侽，能吃的更多了。侽闻到人味儿，稚嫩的，有人进山了。侽很奇怪，自侽来山上到现在，换了十几次毛，第一次见有人独自上山。

寻味而去，很矮的人，是幼崽。侽跟着，幼崽背书筐走得慢，坐一会走一会，脚上的鞋掉了，侽叼起扔回去。幼崽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别过来，会死的。”怎么还挑衅！侽扑上去牙都没漏，幼崽反手抽出一本厚书往侽脑袋上砸。“臭狗！臭狗！”侽听得懂人话，只是山中无人与侽对话，“那里有狗？”幼崽更害怕了，在侽嘴筒子上咬了一口，有点痛，趁侽哀嚎幼崽跑了。去往更深的森林，为报一口之仇，侽叼起鞋子跟上去。小短腿儿能捯多块，故意差一两步追着幼崽绕树。人跑不动了往地上一趴，“你别过来，靠近我会死的。”还放狠话！侽拿鼻孔出气，用爪子巴拉人。“你家不养了？”幼崽喘的厉害，树叶缝隙洒下光斑照在侽胸前玉牌。“望婷？你叫这个名？”幼崽嘟嘟囔囔，侽头回听见，稀奇的用头把幼崽拱起来。“你咋知道的？”幼崽抱头防备，伸手指了指侽挂着的小玉牌。侽明白了，这小人儿识字哩。

天黑，夜里凉得很，小人儿冻得打摆子。侽把毛茸茸大尾巴往旁边递，被一双冰凉的小手抱进怀里。“我这个名啥意思？”小人儿不肯往侽旁边挪一步，“就大概是一般喜欢你妹妹的家取这名字。”侽想了想，自己对小时候记忆全无，也不知有没有妹妹。半夜侽被咕噜噜的声音吵醒，往旁边看，小人从怀里掏出个干干巴巴的圆石头啃。人吃这个？侽不知道，把头伸过去闻闻，没滋味。一滴水砸在鼻头，侽看小人脸上闪着光，有两条波光粼粼的河。“我养你，你教我识字好不好？”侽难受，想起自己一个狐摸爬滚打的时候，侽怕小人活不下来，没有尖牙利爪保暖皮毛，几本厚书野兽两下就撕碎了。小人声音沙哑“望婷，你为啥想学识字？”“你看我连自己名都不认识，”侽拿头拱小人脸蛋。小人吓到了，“你别碰我。”侽又过去蹭，“我没事，没事，我厉害，山上的狼群被我赶走了。”小人笑了，“你是狗吗？”“我是狐狸。”侽把小人裹进尾巴，听见鼾声响起。

两人在林子里生活，侽认得甜果子，有用的草药，悉数带回给小人。小人还是瘦的干巴，个子一点点，急得侽逼小人吃生肉。“得吃熟的，懂不懂？得生火。”小人说着拿起木棍搓。侽的爪子捧不住木棍，绕着木棍走两圈化了形。小人指着侽嘴巴张得大大的，“你你你，咋是公的！”侽突然感觉一阵无地自容，用尾巴挡住自己，垂着头生火。相比起小人，侽力气大，很快搓得起了火星，人把捡的干草扔上头，火燃起来了。

侽害怕火，这是本性，小人的脸映着火光，火苗跳跃，很温暖。侽凑近了，一坨焦黑的东西递过来。“吃。”侽的味蕾像被十万个臭脚狼踩过，又苦又腥，还烫。小人看看侽，“没见识的狐，头回吃烤鱼吧。”美滋滋自己咬一口，梗着脖子咽下了。人形太冷，夜间侽依旧变回狐狸给小人当被子。狐一整夜睁眼睡不着，侽想不通为啥人爱吃那个。侽学了很多东西，知道人不是野的，小人衣服和鞋都破了，冬天要来，会冻死的。天不亮侽背起人往城边赶，小人醒来时侽已经偷了几身衣服。

小人摸了摸布料，裹到身上，“你不用做这些。”“我养着你哩，按你们人来说你要叫我爹亲。”侽给自己也偷了一套，换上之后人模人样。小人攥住侽手指，小声嘟囔“我叫舟玄。”“好嘞，乖崽！”侽把人扛到肩上赶路，侽知道那座山，有庙，带崽住在哪里最合适不过。有屋住，再种田养点鸡鸭，这就是人说的家了。侽没想到自己一个野狐狸还能过上这种好日子，多亏遇到舟玄不然侽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崽子在侽肩上格外安静，书都拿布包好了和衣服一起自己背着，是不是不开心呢？侽不懂赶路更快几分，把崽子安置到庙里，侽得在天冷之前，把墙窟窿堵上。忙到半夜变回原形当毯子，把头往崽子额头一搁，坏了，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