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人声嘈杂,安泽所在的位置视野很好,向外看去,可以将整片宽阔的场地纳入视线。
而场地中央,赫然站立着一个深色制服的人。
“白长官……”安泽慢慢地开口,他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他每月都要进行处刑仪式吗?”
坐在他对面的兰斯点了点头,棕色的卷毛随着动作一颤一颤:“是啊,协会要求的。”
他已经不再将这个漂亮的少年看作嫌犯,此刻心情愉悦地嚼着茶点,完全收敛起了突袭检察时的锐利。
安泽向刑场中央看去,贴身的作战服衬得白朔力量感十足,银白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散出夺目的光泽,阴影之下,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柄的能量枪。
“砰!”
剧烈的心悸传来,骤然响起的枪声狠狠震动着心脏。周遭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远处几线血色应声炸开。
那片空地上整齐跪立着一排戴着手铐的人,此刻排头已经倒下。
“砰!砰!”枪声继续响起,罪犯如多米诺骨牌般被接连击杀,血迹很快相融蔓延,染红了光洁的行刑场,一路蜿蜒至持枪者的脚下。
安泽只见他举枪的身姿挺拔,冷硬的神情没有一丝涟漪,动作又快又稳,仿佛是在执行一件重复了千百遍的惯例任务。
“杀得好!犯罪的就该这样公开处刑。”
“我可不觉得,这画面也太血腥了。”
“也就姓白的这样冷血的人能接这活儿了。”
“可不是嘛,还有谁比他更加铁石心肠?”
议论声清晰地传进窗内,兰斯尴尬地笑了笑:“哈哈,你别听他们乱讲。”
安泽只沉默不语地注视着白朔的身影,对方确实如评价一般,正漠不关心地擦拭着染血的枪杆。
突然之间,一声凄厉的哀嚎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啊啊啊——”一个身材矮小的老人用力挤过人群,双手死死扒住铁丝网,“你不能这样!我孩子根本没错!”
老人疯狂地摇晃起铁丝网,掌心很快被磨出鲜血,涨红的眼球几乎要跌出眼眶:“他明明才是受害者,他是被你们害得发疯的!”
人群很快退散开来,避免被误伤,不过更多的依然是冷眼与嘲弄。
“每次处刑都有人喊冤,那些人哪个不该死。”
“是啊,都是害死过人的。”
白朔停止了擦拭,他抬头看了那老人一眼,随后大步走近。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老人安静了一瞬,不由自主地后退,不过紧接着又高声控诉起来:
“你们害他发疯,然后又杀了他,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隔着薄薄一层铁网,白朔停了下来。两人身形形成鲜明的对比,老人必须用力挺起佝偻的脊背,才能勉强与他对视。
“018号犯人,街头精神力暴走,恶意攻击数十名路人,致六人死亡。”白朔冷静地叙述着,“你的孩子并不无辜。”
老人沉默了,似乎是无言辩驳。
安泽全程旁观着这出闹剧,随后,他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站起身大声喊道:“离他远点!”
下一瞬,老人撕下凄惨无助的面具,汹涌的精神力飞快在他周身聚集,被压缩得像即将被吹爆的气球一般。
那力量的强度,竟完全不亚于A级哨兵。
白朔猛地伸手穿破铁网,拽住对方的领子,顷刻间围绕两人建立起坚固的屏障。周围的群众被精神力向远处推去,随后,屏障内爆发出白昼般的光亮。
巨大的冲击被白朔完全笼罩其中,承担了全部。
他一松手,自爆后的老人就面带诡异的笑容,跌落到了地面上。人们回过神来时,白朔已经弯下了腰,单手捂住嘴唇,鲜血正从手指缝源源不断地流出。
只有强行将暴动的精神力压制在体内时,才会造成这样和内伤类似的症状。
安泽遏制住了立刻冲上前去的冲动,静坐在原位。
“急救向导呢?!”刑场的工作人员焦急地向通讯另一头吼道,“怎么一个都不在?”
“不是人不在……”另一个穿着治疗中心制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发愁地劝道:“你急也没用,强行进入S级哨兵暴乱的精神图景容易被反噬,这是常识。”
兰斯已经第一时间奔了过去,他有不少在战场上辅助白朔的经验,可说实话,他从来没见过对方受伤成这样,更别提治疗了。
放出的精神力一接触到屏障边缘,便立刻被碾为了齑粉。
“我,我……”兰斯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沉默和焦灼从刑场一角开始蔓延,几个闻讯赶来的向导站立在不远处,束手无策地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行刑者。
混乱嘈杂的场面中,安泽饮尽了最后一口茶,叹了口气。
一群废物。
他依旧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之中,几不可察的精神触手被缓缓放出,向混乱中心靠近。他的力量虽然被大大削弱,但是控制力和精准度依旧无与伦比。
兰斯反复试了无数次都失败了,几乎想要放弃时,精神力却突然穿透过了白朔的屏障。过程顺利得出奇,仿佛像有人为他打开了门,铺好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