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睁开眼,清明的视线中只有洗涤一切的冷意。
他能感到自己的精神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向幻境深处滑落,企图和这个虚假的世界产生更深层的联结。
他不得不避免自己坠入深渊。
精神力在指尖凝聚,化作无形却锋利的刀刃。安泽下手又快又狠,第一刀径直劈向餐桌。坚硬的桌面应声裂成两半,碗碟摔碎到地上,汤汁流得到处都是。
“你!”“白朔”想要阻拦,却被他一下震开。境中的人物没有真实的力量可以操控,完全近不了他的身。
安泽看也没看跌坐到地上的人一眼。
他走向厨房,锅碗瓢盆便叮叮当当地砸了一地;他走到卧室,柔软的床单便顷刻化为齑粉;他走到卫生间,双人份的牙具便一齐碎成几段。
寻找锚点十分轻松,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
每破坏一样东西,幻境便为之震颤。直到白狼发出一声惊怒的嚎叫,扑向他的身形顿住,渐渐消散为光点。
直到“白朔”的话语还未出口,就已经化作虚影。
安泽站在来时的位置,看着那模拟出来的人物一点点消失。最后,他环顾了一圈这间满目疮痍的屋子。
他抬手,精神力在门框处迅捷地划动两下,就像两道交叉的封条。
接着,幻境轰然崩塌。
回到现实的赛场上时,安泽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直接破坏一切不算犯规吗,他压根没有找锚点啊!”
“从向导素波动就看得出来,这人明明喜欢得不行,为什么突然变脸?”
“他沉溺得也够久了,隔壁何暄和艾登两分钟就出来了。”
“你们没人觉得,他最后破坏的样子有点带感吗……”
“而且不像D级的手法。”
安泽没理会场外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反正这一轮的投票肯定不会高。他抬起头,看向另一个地方——白朔竟然还没有出来。
他皱起眉。
就在这时,场外的监测仪发出急促的警报:[报告!入境者白朔的精神力波动异常!]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一股强悍的、同时混乱无序的精神力弥漫过全场,体弱者已经喘不上气。
赛场主持人焦急地和其他工作人员交涉了几句,随后站定脚步,面朝安泽,朗声道:“安泽选手,你的伴侣此刻需要你的帮助。”
安泽身形一顿。
“别搞笑了,我看他那精神力穿透S级屏障都费劲。”
“别忘了,他们匹配度高得吓人。”
“都出事了,协会还要专注搞他们这恶俗节目??”
满场灼热的视线瞬间聚焦到安泽身上,或是戏谑,或是打量,或是意味不明的凝视。
安泽闭上眼,精神触手缓缓移动向已经和白朔的力量交融缠绕的幻境,伴随着向导素的安抚。下一秒,原本密不透风的屏障自动为他敞开一条缝隙。
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
他无视了身后炸锅般的议论声,全神贯注地寻找那个本不该被困在其中的人。
白朔已经无法分辨时间流逝了多少。
他只记得无数次地寻找锚点都失败了,从一开始的冷静试探,到后来的无差别猛攻,全部是徒劳。
注视着远处那个依然从容淡定,牢牢控制着幻境的一切的人,白朔嘲讽式地笑了。
自称为他的“老师”?别扯淡。
他从来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也从不认为自己有所谓的“理想型”。
都是赛方拙劣的节目效果罢了。
白朔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更比一次狂暴,却生出一丝不愿承认的不安。他的精神力从未像现在这般紊乱,他的情绪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失控。
有某种他无从面对的东西,逼得他几乎要疯掉。
“好了,停下吧。”以极快的速度,“老师”来到他身边,按住了他微微发抖的肩背。
如此轻柔的触碰,却让白朔周身的精神力瞬间停滞。冷汗迅速浸透了他的后背,因为众所周知,幻境中的人不具备真实的力量。
除非……他潜意识将权限赋予了对方。
温热的触感传来,白朔的手被面前的男子握住了。他想要抽回手,却完全动弹不得。
狂暴的能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属于他的精神力沿着他的手背向上蔓延,所到之处,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都松弛下来。
白朔不是没有接受过向导的疏导,可他自认为并不必要。
因为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舒服。
“老师”的精神触手像一只灵巧又修长的手,深入到他的图景内部,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一切躁动。
白朔意识到自己在不断深陷,他想要停下,却只能仰起头,喉结滚动。环绕着他的向导素味道模糊,却十分诱人。
很甜,像某种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