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场景在眼前混乱地交错着,一会儿是系着围裙的青年,一会儿是老师对某学生精神安抚的画面。
他记得当时白朔在幻境中的样子。没有平日的冷硬,取而代之的是放松和柔软,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冰蓝色眼睛安静地闭着。
被那个面容模糊的“老师”安抚得失掉理智。
安泽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夜晚似乎对他有点意见,并不想让他睡个好觉。
漆黑的梦里,一股粘稠冰凉的触感从四周爬上他的身体,先漫过他的脚踝,随后淹过他的腰,最后几乎让他窒息。
他看不见,却莫名知道,那是血。
而血海的尽头,遥遥站着一个周身纯白的人。
他拼尽全力,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微弱的问话:“……你会原谅我吗?”
没有任何回应。
血海依然在上涨,快要淹没他的头顶。他挣扎着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无比沉重,一直走到他看见那银白的头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冰蓝色的双眼像两颗沉在深海之下的宝石。
“你恨我吗?”安泽问道。
梦里的白朔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远,直至消失不见。
安泽猛地睁开眼,房间内昏暗,只有床头留着昏黄的光。
而他下意识伸出的手,正紧紧拽着一片衣角。
“怎么了?”床边的男人俯身问道。那看向他的角度,竟几乎和梦中重合。
“是不是白天太累,所以做噩梦了。”白朔只穿着一件薄衫,距离很近,能让人感觉到他的体温,“我听到你在说胡话。”
安泽一下紧张起来,心跳得厉害:“你听见什么了?”
“……”白朔沉默了好久,久到安泽已经绝望时,才缓缓开口:“听到你说讨厌我。”
“你的眉也一直皱着,我以为是排斥我的精神力。”
紧绷的唇线放松一些,安泽重新闭上眼:“嗯,还好,有一点吧。”
沉默逐渐蔓延。
白朔似乎没有动,依然坐在床边,安泽甚至都能察觉到那停留在他脸上的视线。良久,对方终于开口,音色在黑夜里显得十分低沉:
“我刚刚看了比赛回放。”
“所以?”
顿了两秒后,白朔说道:“你在幻境里的理想伴侣,是现实中真的遇到过的人吗?”
安泽瞬间睁开眼,睡意全无。“不重要。”他说:“为什么问这个?”
白朔沉默了。
安泽几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被强制绑定的D级伴侣从幻境中解救出来,被目睹了自己沉溺于理想型的全过程,然后现在在对方床头打听一些私人情感问题。
怎么看都不像某稀有S级哨兵兼大指挥官会做的事吧?
果然,白朔没有再开口。
最后一轮是配合度测试,一大早地,工作人员给每队选手都送来了作战服。
“比赛过程中可能涉及到一些战斗和对抗,还请各位小心安全。”
安泽假装第一次穿这复杂的玩意儿,动作很慢。快换好时,房间内响起瓶子开合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只见白朔已经换好,深色作战服勾勒出健壮有力的身形,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联邦指挥官。
除了,他正仰头吞咽某种药片。
安泽眯眼看清了他手上拿的小瓶子:“你为什么吃止痛药?”
白朔被苹果味向导素沉浸式熏陶了几天,头痛得厉害,却并不能说实话:“没事,为待会儿可能受的伤提前做好准备。”
“?”安泽大惊。
这是一个S级哨兵会说的话吗?不会昨天真在幻境里待傻了吧。
两人来到出发点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艾登看到安泽,嘴角立刻扬起一个弧度:“哟,D级小朋友也要参加这一轮啊?”
接着,他又转头对何暄到:“等会儿咱俩悠着点,别把人家吓哭了。”
何暄并没有接话,只淡淡扫了一眼并肩而立的安泽和白朔。
“本轮测试为实战演练,旨在测试伴侣之间的配合度。”主持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如有受伤,请立即呼救。”
接着,所有人的基础信息在直播大屏上显示了出来。
在密密麻麻的凶猛精神体中,安泽那一栏赫然写着:[D级,无精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