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萱手指抠着裤子上的线头,说:“不小心碰倒了书架,正好碰破了。”
“自己缝的啊?”
“不是,碰到大学同学了。”
“那你注意啊!天儿热别感染了。等好了再上班,不急这几天。”
时萱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挂了电话却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赵霁舟看她重新躺下,出神地看着天花板,连书都懒得翻了。
他问:“怎么?多了几天假期,还不高兴?”
时萱摇摇头:“好像说谎一样。”
“你自己怎么受伤的,你不知道?”
时萱扭过脖子看他,很诚实的说:“知道啊!”
“那不就行了!也不能白流那么多血。”
时萱叹气:“知道是知道,但是感觉怪怪的。”
赵霁舟抬起手中的书,遮住了翘起的嘴角。
“一看就是好学生,从来没为请假编过理由。”
时萱把头转过去,拒绝和他交流。
赵霁舟看她“生气”的样子,有些好笑,便柔声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家书店?”
时萱想了一会,才又扭头看他,说:“我邻居是我远房的大伯,也是我们小学的校长。不过我很小的时候,他就退休了。退休之后,他义务在镇上的图书室工作。我爸爸出门找妹妹,我妈妈一个人带着我,还要经营我家的修车铺。她干活的时候,没法抱着我,又担心我像妹妹一样丢了,就用绳子一头绑着我,另一头绑着她的腰。我有的时候会哭,哭得特别响。大伯每回看见,都会解了绳子把我抱走,带我去图书室。”
“那个图书室和这里差不多,只是书要少一些,去的人也不多。大伯把那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带我看书,教我认字,还告诉我一个道理。”
赵霁舟静静地听她说着,不由问道:“什么道理?”
时萱笑了,说:“知识改变命运。”
“所以你很努力的学习,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只是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机会。”时萱不置可否,“而且,老天爷给我关了那么多的门,终于留了一扇窗。我有一颗聪明的脑袋。”
赵霁舟摇摇头,说:“你有这份心,不聪明也能过得出来。”
“没有也得有,日子总要过下去。”时萱平静地说,“没有人的时候,我妈妈常常以泪洗面。我刚开始也和她一起哭,后来长大了就不哭了,觉得哭没有用!干就完了。”
赵霁舟心想:你确实不哭,你只是背着人流眼泪。
他说:“你做的很好,没有自暴自弃。让你妈妈在临终时,见到了方璞。”
“不是我让的,是她自己来的。按我的想法,既然知道她过得好,而她又不知情,真的没必要相认。”
时萱说着,看了赵霁舟一眼,“我是不是很无情?”
赵霁舟也看着她,说:“你只是不想把曾经的伤口,再扯开。”
时萱半天没有说话。
她在想:只有愈合的伤口才能被扯开。她的伤口一直渗着血。
然后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一时间,书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幸好,没一会儿,奶茶店的小洋妹妹来串门,打破了诡异的平静。
她看见时萱的腿,睁大了眼睛:“小时姐,你这裤子够时髦的!”
时萱闻言笑弯了眼。
她“苟且”得来的几天假期,延长了和孙老板的“用工合同”。
当天晚上,孙老板还拎着自己煮的红糖鸡蛋水和一套全新的铺盖卷儿来看她。
见她单腿跳来跳去,就说:“晚上你要是不害怕,就住店里吧!省了你来来回回的跑。”
“害怕?”时萱不明白。
孙老板比划着:“小姑娘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不害怕呀?”
时萱摇摇头,指了指斜对面的派出所,说:“不是有警察在吗?我不怕。”
孙老板笑,显然他们说的不是一回事。他没有挑明,只是对她伸出了大拇指。教她怎么锁门外面用钥匙也打不开。
等他走了,赵霁舟从奶茶店出来,端着杯柠檬水递给时萱。
“黑心老板!放个假不就好了。”
时萱笑:“可别!他也给我放假了,我去哪儿呢?”
“医药费也不给报销!”
“给了!”时萱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给他看,比平时多了二百块钱。
“再说,挪柜子是我自己的主意,怨不着人家。还给我买了洗漱用品,够用心了。”
赵霁舟撇嘴,看不惯她容易满足的“嘴脸”,便问:“二楼呢!你怎么上去?”
然后,时萱给他表演了一个单腿上楼梯,看得赵霁舟眼珠子都快翻没了。
她辩解:“放心吧!我也是个医生,最不喜欢不遵医嘱的人。”
赵霁舟只“呵”了一声。
等到收了夜摊,赵霁舟帮她把前门的卷帘门拉下来,锁好。
卷帘门年久失修,就算他这样的大个子也是费了些力气才锁上。
再从后门离开,看着时萱锁上了防盗门,自己在外头试了试,门锁坚固,纹丝不动,才走。
回去的路上,却越想越不放心,又绕到前面,给时萱打电话。
“上楼了吗?”
时萱一愣,说:“上了。”
“我在楼下。”
“啊?”
“我试试从前面能不能打开,你不要下来。”
时萱不明白,打开小卧室的窗户往下看。
赵霁舟给她招了招手,弯腰使劲拉了拉卷帘门,再三确保它确实打不开,才真走了。
时萱站在窗前,看着街边高大梧桐树下时隐时现的背影,默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