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舟躺平,听时萱继续哼歌。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进去梦乡,感觉有只柔软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他挣扎着要睁开眼睛,怎奈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休了,怎么也睁不开。
“睡吧,我在隔壁,有事就喊我。”
赵霁舟翻个身陷入深梦,在那之前他想:幸好,我还有阿萱。
赵霁舟半夜就退了烧,第二天开始咳嗽。
时萱听了他的心肺,除了有点湿啰音,其他还好。
就是还要继续吃药。
赵霁舟抱怨:“都不烧了,还吃什么?”
时萱教育他:“别大意!平双说李老师刚开始也只咳嗽,现在都成胸膜炎了。”
北州天气寒冷干燥,病毒传播得更快更广,医院里好多同事都生病了。
赵霁舟奇道:“看着医院,也能病成那样?”
“嗯!所以别不当回事!”
赵霁舟感觉到时萱有些焦虑,遂即说:“放心,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其实也没什么可办的,无非就是多喝水,多休息,清淡饮食,保证营养。好在,赵霁舟愈咳愈烈的势头在出殡之前好转了。
时萱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经过这些天,这么多事情的折腾,人瘦了很多,衬衫都大了。
“这不正好?免得有些媒体又说我不孝顺,老爹去世,面无戚色!”
他哑着嗓子乱七八糟的抱怨,时萱听着,没有一点儿不耐烦,仔细给他系好领带。又端了杯子过来,叮嘱赵霁舟:“今天,多喝水,少说话,安安生生的啊!”
赵霁舟皱着眉,喝水吃药一气呵成,然后爽快的答应时萱:“听你的!”
今天是这场葬礼的最后一天,从这以后赵绍开将淡出名利场。
庄重肃穆的灵堂,赵霁舟和时萱在知宾的指引下对赵利开鞠躬,进行最后的告别。本来按照当地的习俗,是要磕头的,可赵霁舟异常抵触,任各位长辈轮番上阵劝他,他就是不松口,最后大家各退一步,改成了鞠躬。
时萱理解他,死亡不能化解爱恨恩怨,只能留下它们,并且将所有这些变成遗憾。
而且,所有的仪式都是打着逝者的旗号,做给活人看的。
于是送葬的时候,仍是由赵霁舟抱着骨灰盒,她抱着遗像走在前头,带着黑压压压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去了赵绍开生前为自己选定的墓地。
那里开阔平坦、依山傍水,是长眠的好地方。
赵霁舟英俊消瘦的脸,透着不寻常的平静。让时萱有些恍惚,此刻正在埋的这个人,到底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一切事毕,赵霁舟环顾四周,青山绿水,一派静谧。他轻声对她说:“走吧,回家了。”
墓地离赵家的宅子不算远,一群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走着回去。时萱地目光徘徊在光辉的各位总之间。
赵霁舟注意到了,便问:“看他们不顺眼?要不要我帮你出气?”
时萱摇头。
谁知,过了一会儿,她又说:“看情况。不行我要自己来。”
回到家,灵堂已经拆了。本该吃完素席,就各回各家的。可是大家很有默契地聚在了一起。
赵霁舟便请各位到正厅坐坐。
欧阳林率先进了屋,接着剩下几位总,也三三两两跟了过去。客人们在偌大的厅堂或站或坐分成几拨。
谁和谁是一起的,一目了然,泾渭分明。
第一拨当然是周应和欧阳林他们,还多了几个时萱没见过的。何昊也在其中,半垂着眼,努力降低存在感。。
第二拨人最少,只有一个蒋鹏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于书春。后者一脸无辜:别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第三拨人就是赵霁舟,他坐在主人家的位子上,旁边是时萱。
另外,还有主管部门的几位领导,董博吴陪着,说是来做个见证。看样子是要把赵绍开留下的股权问题,一次说个清楚。
大家直奔主题,欧阳林手下的一个年轻律师,公布了赵绍开的信托计划。声明中赵绍开将他名下大部分股权和其他剩余财产,均遗赠给他设立的信托,由信托团队作为受托人,依据《信托契约》的条款进行管理。
只不过,按信托条款,主受益人时萱放弃,则份额回归委托人遗产,由继承人赵霁舟承接。次级受益人依然是周应,欧阳林和何昊也在信托团队里。
遗嘱公布,现场一片寂静。在场的除了时萱,都是专业人士,一下就听出其中门道。如果真按照这份遗嘱和信托执行的话,光辉以后不一定姓“赵”了。
蒋鹏程放下心来,反正赵绍开的股权他一分也拿不着,但只要不到赵霁舟手里,他也损失不了多少。
几位ZFGY看向赵霁舟,谁知他一脸平静。
倒是时萱开了口,声音清越,缓慢又坚定地说道:“我有疑议。”
蒋鹏程立刻开启了“嘲讽模式”:“现在有疑议有什么用?当初可是你自己不愿意的!”
显然,他也是知晓之前的信托内容的。
时萱看向他:“我是不愿意。”
蒋鹏程被她看得心里一毛,说:“那你说什么?放心,只要你不离婚,这些钱也你的份。”
时萱轻飘飘回了一句:“这不劳您操心。”
赵霁舟差点笑出声。
蒋鹏程怒火直往上冲,嚷道:“年轻人,话别说太早!往后日子还长,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时萱回道:“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蒋鹏程站了起来,指着时萱就要教训。
时萱抢在他之前开口,说道:“您那天说我公公是被我先生气走的。你说错了,拒绝我公公的是我,不是我先生。您不分青红皂白就说那样的话,真的很不礼貌!另外,”
时萱把头一转,看向周应几个。
“诸位,这份信托当初是怎么制定的,你们最清楚不过。你们包括我的公公,在选定我作为最初的受益人时,并没有和我商量,只是通知我要接受这样一份明显针对我先生的信托。那么无论是出于你们对我作为独立个人的不尊重,还是维护我先生利益的角度,我都有理由拒绝。你们没有疑议吧?”
时萱这番话语言清晰,逻辑通顺,让周应下意识的不敢随口答应,便看向了欧阳林。
欧阳林看着时萱,心想这是那个三年前被人打了脸还不敢吭声的小姑娘嘛?
他敛了心神,回答:“是。”
“作为主受益人的我已放弃受益权,信托目的已无法实现,信托应该依法终止,财产作为遗产由继承人继承。你们可有疑议?”
“话不是这样讲的,小姑娘。你本来也只是受益人之一,你公公也准备了候选方案。”
赵霁舟最烦人小看时萱,不想和这群人啰嗦,便说:“行!那咱们法院见。”
周应也是头大,这种官司打起来没完没了,除了律师高兴,没人高兴,便想解释几句。
赵霁舟压根没给他们机会,站起来就开始送客。
蒋鹏程“哼”了一声,第一个出门。谁知被时萱拦了下来。
只听她温和地说:“感谢您今天来送我公公最后一程,我们准备了素面,您可以留下来垫垫肚子,要是您着急走的话,司机也在外面等着了。”
蒋鹏程一口气梗在喉咙,憋屈得要命。
众人这才惊觉,这位赵太太看着温和,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的。当初是谁说她性子软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