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庄的招牌在灼灼阳光下,泛着古朴而沉稳的光泽。褚泽安撩起衣摆,跨过厚重的门槛,一股墨香与铜锈味交织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掌柜正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算盘珠,听见脚步声,眼皮微抬,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兑一两黄金。”褚泽安言简意赅,将怀里的布包和钱袋尽数放在柜台上。
掌柜放下算盘,熟练地解开布包,白花花的银锭和成串的铜钱倾泻而出。他拿起小秤,眼神专注,将银锭一一称量,又仔细清点铜钱的数目。
屋内静得只剩下算盘珠清脆的噼啪声,与铜钱碰撞的叮当轻响。
褚泽安耐心等待着,目光落在钱庄深处幽暗的库房门上,心思早已飘向系统界面里那些待解锁的作物。
“小郎君,收好。”钱庄掌柜清点完毕,扣掉兑换费,将余下的银两推至他面前,随后俯身从钱柜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递了过来。
褚泽安收好银钱,接过布包,手中分量比想象中的轻。他小心打开一角,金灿灿的光芒在布包里流转。
可以兑换作物了。
迈出钱庄时已近晌午,街道上的人群已散去大半,日头晒得人微微发暖。春风掠过街巷,带着几分暖意,他抬手按了按怀中的布包,脚步都稳当了不少。
褚泽安沿街走着,正琢磨午饭去处,就见老桃树旁新开了家馄饨摊。摊主是位老婆婆,系着干净的白围裙,正往滚水里下馄饨,袅袅热气裹着鲜香,老远就勾得人食指大动。
“阿婆,一碗馄饨。”褚泽安在摊子前坐下。
“好嘞!”
不多时,一碗馄饨端了上来。十来颗玲珑剔透的馄饨浮在清亮汤面上,薄皮透出粉嫩肉馅,汤上点缀着翠绿葱花和金黄蛋丝,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褚泽安舀起一颗送入口中,皮薄馅鲜,鲜美的汤汁在唇齿间轻轻迸开。他忍不住又舀了一个,连汤带馄饨一口吃下,满足地眯起了眼。
吃到最后一颗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小褚啊,刚吃饭呢?”
褚泽安回头,看见李兰香牵着她家的小孩儿站在摊前。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碗里的馄饨汤,小手拽了拽李兰香的衣角。
“婶子。”褚泽安笑着打招呼,“这家的馄饨味道不错,您也来一碗?”
李兰香摆摆手,笑得温和:“不了不了,我们刚吃过,带这小馋猫去街头买点东西。”她低头瞧了眼自家孩子,无奈摇头,“这孩子,一见吃的就走不动道,这么贪嘴,以后可怎么找人家哟。”
褚泽安闻言一怔,下意识多看了那孩子几眼。
圆脸蛋,杏核眼,眉心一点浅浅朱砂痣,脑袋上还扎着两个软乎乎的小揪揪,眉眼精致,但看着分明就是个小男孩。他迟疑着开口:“婶子,这是……小姑娘?”
李兰香“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轻轻扯了扯小孩儿的小辫子:“小褚啊,这是我家小哥儿!”
“小哥儿?”褚泽安更糊涂了,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孩子,“可……男孩怎么能……找人家?”
李兰香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你从小在山上长大,镇上的哥儿也不多,你怕是没听过也没见过。”她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咱们大安朝的百姓啊,生来分三种:男儿、女儿,还有哥儿。”
她轻轻抚了抚自家哥儿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解释:“哥儿外表看着像男儿,骨骼纤细,模样秀气,但身子特殊,能像女儿一样孕育子嗣,眉心的朱砂痣就是哥儿的印记。”
见褚泽安仍有些发懵,李兰香继续轻声解释:“只是哥儿身子弱,一辈子只能生一胎,生下的不是男儿,便是哥儿。也正因如此,寻常人家娶妻,还是更愿意选女儿,好生养,也能多添几口人。”
说罢,她又警觉地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极低:“不过……当今圣上,就是位哥儿呢!”
褚泽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眼前乖巧的小哥儿身上。小家伙正歪着头看他,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确实比寻常男孩多了几分精致秀气。
这个世界,当真奇妙。
褚泽安不由地想起了姜淮然,想起了少年眉心的那点朱砂痣,以及胖掌柜和邻家老伯那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调侃。原来如此……他竟是位小哥儿。
怪不得……
他匆匆喝完碗中最后一口鲜汤,同李兰香道别,脚下步子不自觉地快了几分,似是想寻个安静之处,独自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