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歇晌的乡邻三三两两在田埂树荫下聚在一起。
“听说是外邦的种子?靠谱么?别糟蹋了这么好的地!”
“就是,陈家这地肥得流油,种豆子一年能收好几石,种这劳什子万一不成,四亩地可就荒一季了!”
“姜家那哥儿也跟着胡闹,到时候种不出来,税粮可咋交?”
声音或高或低飘来,有善意的疑惑,也有不以为然的讥诮。姜淮然覆土的动作顿了顿,嘴唇抿起,抬眼看向褚泽安,却见他面色如常,依旧专注地数着步子点种,对议论恍若未闻。那份沉稳像有奇特的力量,让姜淮然浮躁的心瞬间静了,他不再听闲话,只低头学着褚泽安的样子干活。
褚泽安其实将那些话都听在耳里,心里却平静无波。质疑与不解本就在预料之中,推广新作物,最大的阻力往往不是土地与气候,而是人们世代沿袭的观念与习惯。他并不急于争辩,一切,都要等秋日那沉甸甸的收获来说话。
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足足忙了五六日,才将这四亩地全部种完。每一粒金黄的种子,都被妥帖地安放进温润的土壤里,覆上泥土,再浇上定根水。
完工那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姜淮然捶着酸痛的腰,看着整齐的田垄,脸上满是疲惫却又明朗的笑容。
褚泽安递过温茶,真心道谢,若不是淮然帮忙,怕是要多耗一倍时日。
玉米种完,只需后续按时除草施肥,褚泽安总算得了些空闲。想起姜淮然放下铺子生意来帮忙,晒黑了也毫无怨言,又记起之前答应教他做新奇吃食,便决定趁这闲暇试做辣条,也算犒劳彼此。
回到树屋,褚泽安洗净双手,目光扫过开放式的小厨房,定了定神,仔细回想着前世看过的制作步骤,心中很快有了章程。
他取来面粉倒入陶盆,加入清水,便开始搅拌、揉按……待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窗外已是星斗满天,落地灯的柔和光晕下,蓬松多孔的面筋,静静散发着谷物最原始的香气。
褚泽安将面筋切成均匀条状,放入盆中,加入用辣椒油、香料粉、糖和盐等调好的复合酱料,仔细抓拌均匀。待面筋条渐渐浸润入味,变成红亮诱人的模样,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褚泽安收拾妥当,便背着竹筐往春山小馆走去。
店内,姜淮然和姜熙正擦拭柜面,见他进来,二人都停了手上的活计。
“阿叔,淮然。”褚泽安笑着走上前,从竹筐里拿出装着辣条的陶罐递过去,语气里满是真诚,“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这是我做的稀罕吃食,你们尝尝,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姜淮然忙上前接过陶罐,姜熙也笑着走近,二人皆是一脸好奇。姜淮然小心打开陶罐一角,浓郁的香辣气味瞬间扑面而来,罐子里是些油润红亮、形态奇特的条状物,看着便格外诱人。“这是?”
“辣条,”褚泽安递过两双备好的干净竹筷,眼中带着温和的期待,“你们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姜淮然率先依言夹起一根,软韧有弹性的面筋沾着细碎辣椒粉和芝麻,他稍作迟疑送入口中,轻轻一咬,眼睛便倏然睁大!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合滋味在味蕾炸开,极致的香辣率先占据口腔,醇厚不呛喉,紧接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甜在舌根泛起,巧妙中和了辣度,口感更是奇妙,软韧耐嚼,越咀嚼,那混合着香料与芝麻的醇香便越是浓郁,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太好吃了!”他飞快咽下,脸颊因辣意和兴奋微微泛红,连声赞叹,“这味道太特别了,越吃越有滋味!”
一旁的姜熙也夹起一根尝了尝,细细品过后眉眼间满是赞许,点头道:“果然是稀罕吃食,味道调得极好,还有回甜,用料怕是不简单,有辣椒和糖吧?”
“对,阿叔尝得准。”褚泽安笑着点头,顺势将制作辣条的关键调料,让他们提前收集备好,“等后续辣椒大批成熟就能多做些,这辣条易保存,密封起来能放许久,正好摆在小馆里当零食卖,想必能成个新卖点。”
姜淮然忙不迭点头:“肯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