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好了许多,我见今日天气晴和,就想出来走走,或许伤也能好得快些。”
宋嫣瞧他脸色也不像是大好的样子,便道:“要不你坐下来歇歇吧?”
崔玹顺势坐在她对面,眼神移到她手上,“姑娘这是在刻人像?”
宋嫣点了点头,握着木雕搪塞道:“我随便刻着玩的。”
崔玹淡笑道:“我略懂得几分雕刻技艺,若姑娘不嫌弃,我或许能帮忙。”
宋嫣神色微动,面含希冀地问他:“你当真会?”
崔玹颔首。
宋嫣抿唇,一双明澈的眼眸望着他:“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实在不会刻脸。”
钟呈文的生辰就快到了,她若不快些刻,没准就来不及了。
崔玹伸出手,“给我看看。”
白净的手掌摊在眼下,宋嫣将木雕放在他掌心,动作间小心翼翼,避免与他相触。
崔玹看了片刻,随后拿起桌上的刻刀,在上面轻划出几点痕迹,放在她眼前,“这大概就是眼睛的位置,只要刻好了眼睛,其他的就很容易了。”
宋嫣重新握住刻刀,迟疑良久,仍是不敢下刀。眼睛不比手脚,要精细许多,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见状,崔玹颇为贴心地开口:“姑娘想要哪样的?不如画下来,我刻下一只,你再照着刻另一只。”
宋嫣思索少时,“这样会不会影响你养伤?”
崔玹道:“不会。”
宋嫣答应下来,“那我去拿纸笔。”
语毕,她手脚轻快地跑进屋。
院里,崔玹端坐在原地,一手摩挲着木像上的刻痕,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思忖。
即便与这位三姑娘相处甚少,她也有意将自己的心思掩藏,可他仍感觉得到——她不喜欢自己,或者说,她在害怕自己。
可他们素不相识,她又怎么会怕?
难道说,她知道自己是谁?可仅凭他身上那些物件,想必也只能猜出个大概。
崔玹心下一阵烦闷,加之周身的伤口隐隐作痛,适才温润的神态消散不见,眉宇间取而代之的是凛然不可侵的威仪。
***
自那日起,崔玹白日都会在院里坐上一会儿,顺带着帮宋嫣镌刻木像。
宋嫣心底虽对崔玹畏忌,但几日过去,这点儿疑惧消退了大半。
崔玹着实是个谦和有礼的人,待人处事滴水不漏,他果真会是那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吗?
夜里,她坐在床头,拿着已快完成的木雕发愣。
茹喜进屋,不禁道:“姑娘,时辰不早了,怎么还不歇息?”
宋嫣放下东西,问:“茹喜,你说崔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这奴婢不知,奴婢只觉得崔公子谈吐不俗,定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是啊,定然不是寻常人。”宋嫣小声道,“对了,这几日怎么不见二姐姐,她在忙什么?”
茹喜想了想答道:“二姑娘近来似乎有些忙,听说出门赴了几场约,兴许是夫人为二姑娘相看亲事呢。”
婚姻大事,嫡母邹氏自然只会为宋珊操心,哪里会在乎宋嫣。
宋嫣叹了一口气,忽而道:“要是阿娘在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会有个人爱护她,凡事为她打算了。
茹喜有些不忍,安慰道:“姑娘,你就再忍忍吧,等二姑娘的婚事落定,夫人肯定也会为你安排的。”
宋嫣摇了摇头,上一世她也是这般想,可到了闭眼的那一刻,也从未有人为她着想过。
一切她只能靠自己。
“罢了,睡吧。”
“姑娘早些睡吧。”
茹喜放下床帘,熄灯退出了屋。
宋嫣躺在床上,辗转难以入眠,她将前世的所经历过的事一一回忆过,才沉沉睡去。
梦境中,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阿娘还在,带着她在院中玩耍。她蒙上眼与阿娘捉迷藏,可找了许久都没找见阿娘,她心急地扯下蒙布,刺目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
“着火啦!闻安院着火啦!”
“快来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