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下宋嫣自不是出于好心,不过是想谋一条保全之路罢了。
昨夜的火起得突然,而且是从他房外燃起,冲着他来的。这多半是有人故意为之,他在此人生地不熟,又身带重伤,如若身份行踪已被人掌控,正犹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宋嫣也险些丧命,那这火应当与她无关。
观察了她这么段时日,虽然这人偶尔有些古怪,但大致算不得心机深沉之人,相较于那位二姑娘,更堪用些。先博得她的信任,来日无论是用她作为倚靠,或是挟持,总有些作用。
如今之计,唯有蛰伏保全自身,才能想方设法回京。
……
宋嫣回到房中,心里一直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这次遇险让她回想起上一世早逝的痛苦,那种绝望的感受,叫她心有余悸。
她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了,她要好好活下去!
紧握这份信念,她闭上眼,不停盘算接下来能做些什么。
最要紧的一件,是将宋家从皇权斗争这场旋涡之中摘出来,否则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
日晒三竿,茹喜端着早膳打外头进来,瞧见宋嫣单着里衣在梳妆台前翻找。她放下饭菜,上前询问:“姑娘,你在找什么呢?”
宋嫣脸带忧愁地看向茹喜,“茹喜,我之前存下的钱都在哪?不会被火烧了吧?”
阿娘去世时留给了她一些体己钱,加上这么多年她每月省下的例银,到底存了不少。她原本打算将这钱用做嫁妆,现在看来,要先用来应急了。
茹喜:“没呢,我给姑娘放最下边的匣子里。”
宋嫣眉眼舒展,蹲下身果然在木匣中找到了那些钱。她仔细数了数,取出其中一半。
茹喜吃惊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宋嫣把钱塞到她手中,“茹喜,你待会儿拿着钱出门一趟,去找个靠谱的牙人,帮我租一间宅子。不必太大,最好是偏僻不显眼的地方。”
“宅子?”茹喜更是不解,“姑娘你要出去住?”
宋嫣摇头道:“不是,我是给别人住的。”
“是崔公子?”
宋嫣不置可否,“你快去吧,最好今日就能找到。”
茹喜困惑地应下,揣好了钱出门。
宋嫣在背后叮嘱道:“记住,别让人发现。”
茹喜手脚快,约莫一上午的功夫便找好了一家,她将屋子的情况一一告知宋嫣。“……奴婢找牙人时,恰巧遇见了钟副尉,他在城里熟人多,这房子还是他帮忙找的呢。”
宋嫣微皱眉头,“那他知道是我要的吗?”
“姑娘放心,我给钟副尉说是我们院别的嬷嬷要我找的,没有提及你。”
宋嫣安心,接连问了些旁的,便没有多犹豫,决定租下。“你租下后就将屋子归置齐整,尽早能住进去。”
***
平日里闻安院就鲜有人至,被烧了半座院子后,更是门可罗雀。
冷清也有冷清也有好处,那便是做事不易惹眼。
宋嫣借送药的缘故,再一次敲响了崔玹的房门。
崔玹依旧是那副温乎执礼的神情,客气地受下了药。见宋嫣没有离去的打算,他又问了一句:“姑娘可有什么话要进来说?”
宋嫣点点头,迈步踏入了房门。
两人独处一间狭小的屋子,中央的烛光映射下,身影交叠重合。
宋嫣跼促地没话找话,“崔公子,这屋子粗陋,你可还住得习惯?”
崔玹看出她的踌躇不决,开门见山道:“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我……”宋嫣咬唇,准备好的一番措辞来回斟酌过后,才下定决心开口:“崔公子身负重伤,本应该在这好好养伤,却因府里人的疏忽,差点儿陷于火海。如今还要住在这简陋的厢房,我实在过意不去……”
崔玹面色平静地听着,心中暗忖,这三姑娘谎话编得实在差劲,眼神游移不定,又不敢直视人,任是谁都能看出来。
但他十分“好心”地听完,不露任何异色,适时搭腔:“三姑娘何出此言?崔某除却感激,别无他念。”
他仿佛是一名历练老成的猎手,顺着猎物的足迹,冷静地一点点靠近,引得她露出马脚。
宋嫣指尖微微陷入掌心,硬着头皮道:“我想住在这不利于公子养伤,我在外租了一间宅子,那里清净自在,不如请公子移驾去那住。”
果然,披着伪装的兔子,露出了一截尾巴——原来是想要让他离开这。
崔玹淡然一笑,不再追问,颔首应允:“三姑娘费心,一切听从你的安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