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不得已停下脚步,“二姐姐这是何意?自然是他要走的,不信你问问茹喜,在药店时崔公子亲口说的。”
她这副低眉顺眼的软和神态一如从前,宋珊冷哼一声,道:“宋嫣,你别总想着在我们面前耍小聪明。”
面对宋珊惯有的盛气,宋嫣从来都是垂下眼睫,道一声“妹妹知道”。
宋珊未做理会,顾自道:“五日后钟家四郎的生辰,送了帖子来邀你也一同去。”
她丢下这么一句,便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屋内,那块压在宋嫣脊背上的大石头才得以卸下,她透过半敞的门扉,凝神望着对面半毁的屋架,头次萌生了嫁人的念头。
她若是嫁人了会不会好些?不必受这些气,也不必受牵连早逝。
但婚姻之事,又逃不过嫡母安排。思及此,她眼神暗淡了下来。
茹喜见她如此失落,忍不住道:“姑娘,你为何一定要崔公子走呢?他这一走,二姑娘定是会迁怒你的。”
宋嫣仍沉浸在惆怅的情绪中,脱口道:“他若不走,没准会连累整个宋家的。”
“啊?”茹喜瞪大了眼,诧异道:“为何?”
宋嫣这才醒过神,搪塞道:“我瞧他身份不一般,这种人,还是少来往得好,免得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哦。”顿了片刻,茹喜忽道:“奴婢觉得,姑娘最近似乎变了许多。”
“我哪里变了?”宋嫣平复心绪,同她玩笑道:“我瞧你才变了吧,今日一早你去做什么了?一起来就不见人影。”
茹喜转身出门,须臾后折回时,手里拿了一包东西。她假意板起脸,道:“百味斋的芙蓉酥,这是最后一份。”
这道芙蓉酥是百味斋的招牌,逢五逢十才有得卖,原来这丫头是一早去排队买给她吃了。
宋嫣立即换上一副笑靥,俏生生道:“好茹喜,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了!”
这一番玩闹过,宋嫣也暂时抛却了那些不开心的事,享受起了香甜的芙蓉酥。
***
崔玹那边,宋嫣每日都会让茹喜去一趟,带些吃食与药物。
茹喜第二次回来时,说崔玹问起过她,“姑娘明日可要去见见崔公子?”
宋嫣想起上次分别时他所说的病中无趣,迟疑片刻道:“左右在这府里都待得烦闷,不如出去走走。”
第二日一早,宋嫣便寻了个由头出府,去了崔玹所在的小宅。
两日未见,崔玹的身子似乎又恢复了些,瞧上去神态疏朗清闲,像极了一位温文尔雅的公子哥。
他孤身坐在廊下,手里不知从哪得的一本旧书,见宋嫣进门,起身略微讶异道:“宋姑娘今日得空了?”
宋嫣从身后拿出那个木像,抬眸望着他:“你不是说要把它刻完吗?”
崔玹迎着她的目光,低头扫了一眼木像,道:“姑娘如此珍视这个木像,应当不是随意而作吧。”
宋嫣脸色微微一红,颔首答道:“的确不是,它其实是送人的。”
崔玹又问:“是送给男子的?”
“嗯,是一位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哥哥,他的生辰礼。”
“总角之情,自然十分珍贵。”
崔玹说罢,想要接过她手里的木像,宋嫣收回手,道:“不必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帮我瞧着就好了。”
崔玹手一顿,继而道:“那好,我再去拿张椅子。”
秋风细细,院中的梧桐枯叶铺满一角。
晨晖划过房檐,落在少女专注的面容上。
崔玹斜眸看着她素净的手握住刻刀,缓慢而又谨慎地刻动,生怕有一丝错漏。这般倾覆心血,那刀下的死物仿佛被注入几分灵性,一张男子的脸跃然浮现。
他心底莫名生出些许不屑,以往他所见过的那些刻物,哪一样不是金玉琢成,不知比这贵重几何。这样用木头做的东西作生辰礼,应当与对方并不十分要好吧。
青梅竹马,想来也不过如此。
刻刀走到了人像的腰部饰品的位置,宋嫣凝神雕刻,耳边倏地响起崔玹善意的提醒:“刻刀往右。”
他说得突然,宋嫣惊得手上一动,刀尖在木像上划了一道。
如白玉带瑕,木像顿时失了原有的完美。
宋嫣懊恼不已,“啊,我手误刻错了。”
崔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我来帮你修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