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玹侧过头去看她时，她已经快步走到了前方，垫脚往人堆里挤去。

人多容易走散，崔玹唯有紧紧跟上，站在她身后。

看完杂技，宋嫣带着他继续往前，每路过一处好玩的地方，她都要停下来凑一番热闹，最后才满足地朝下一处去。

崔玹原存有些许警惕，一路走来，也逐渐松懈下来观赏夜景。

京城虽已是繁华之极，扬州城却也不甚逊色。百姓安居乐业，莫不是历来君主所期望的景象。

四下的吵闹盈耳，宋嫣却悄然没了声音，目光径直看向前方某处。

崔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三五个孩童拥着的一个糖人摊。

他心下一阵失笑，这位宋家姑娘倒是童心未泯，还喜欢糖人。

见她眼神依依不舍，崔玹开口问道：“你喜欢那个糖人？”

宋嫣回过神，含糊答道：“也不是很喜欢，就是不知道这家的味道变了没有，从前我还经常吃……”

从前，似乎是她十岁前的事了。

“去买一个尝尝不就知道了。”

宋嫣看着那些孩童，回绝道：“算了，那是孩子才吃的东西，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谁说只有孩子才能吃糖人？喜欢便喜欢，不必有何顾虑。”

崔玹说罢，迈步走到糖人摊前，问摊主要了一个糖人。

那摊主忙碌中抽空问他：“这位公子要什么样式的？”

崔玹回首对宋嫣道：“你喜欢什么？”

他生得挺括，在一众孩童中异常显眼。一丝暖意自胸腔流过，宋嫣抛却拘忌，开口回他：“鲤鱼，我想要鲤鱼的。”

崔玹点了点头，对摊贩道：“要一个鲤鱼的。”

未过多时，他转身回到她身旁，将手里的鲤鱼糖人递到她眼前，“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灯火照耀下，精巧的糖人散发出清莹的光，仿佛与那盏鲤鱼灯一般。

宋嫣接过，轻声道：“谢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宋嫣低头尝了一口糖人，绵甜的味道萦绕唇齿，久久不能散去。

身旁人不觉地安静了许多，崔玹垂眸，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便见到她唇边扬起的笑意。

他是不爱吃甜的，此刻不禁想，当真有这么好吃吗？

逛完长长的几条街，宋嫣两条腿走得酸痛，在河岸旁找了个清静地方歇脚。

河水中漂浮着各色河灯，如坠入河里的星辰，明灭闪烁。

崔玹不知在想些什么，直直地看着河面出神，河里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的脸温润如玉。

糖人已经被吃光了，宋嫣把玩着手里的木棍，启唇道：“崔公子，今夜团圆，你想家人了吗？”

崔玹收回目光，“许久未见，自然是想的。”

又是一阵无话。

宋嫣抿唇，下定决心一般，问他：“崔公子，你其实不姓崔是不是？”

话音落下，崔玹脸上的淡然褪得干干净净，他偏头看着宋嫣，没有接话。

宋嫣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你其实姓谢，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