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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烟花,宋嫣便起身打算回府了。
夜色渐深,河岸周围的行人寥寥无几,圆月半隐于乌云背后,仿若也在暗示着离别。
宋嫣将怀里被揣得暖乎乎的钱袋拿出,送到崔玹身前,“崔公子,这个你拿着。”
崔玹接过,才发现是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宋嫣眸色柔和,“父亲归府,往后我也不便再来见你。你的伤已经快大好,应当也想离开扬州了吧,这些银子你路上用。”
钱袋上残留着她的余温,崔玹一怔,明白这才是今夜她来找自己的缘由。
她是来辞别的。
许是月圆佳节,他不免觉得眼前此景并不合情,嘴上仍是道:“宋姑娘,你的心意我记下了。”
“举手之劳,不必记得。”宋嫣退后几步,拢了拢斗篷,“时候不早,我得回府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崔玹道:“后会有期。”
罢了,还是不要再见为好。宋嫣心中说完这句,彷如一颗大石头落地般,长舒了一口气。她冲他笑了笑,继而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她走远后,崔玹左右愈加安静,安静地有些不同寻常。
他在暗斗明争的皇宫之中长大,母后离世后,他这个孤立无助的太子更成了众矢之的。临深履薄的日子过得久了,谨慎警觉俨然转变为了一种本能,随时留意身边的危象。
那道微不可闻的拔剑声,被四周的黑暗瞬时放大,像一记响亮的锣鼓,将他适才生出的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击退殆尽。
他目光猛然锋锐,鹰隼般盯着宋嫣远去的背影。
来不及细想是否与她有关,他快速向她奔去。
与此同时,背后无数脚步声一并响起。
“宋嫣!”
宋嫣听到这声冷冽的呼喊,疑惑地回头,只见崔玹已经走到了面前。
不止有他,还有他身后数名持剑的蒙面黑衣人。
宋嫣霎时瞪目失色,惊呼出声。
崔玹无暇理会她此刻的反应,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快走!”
两人沿着河岸疾跑,后面的黑衣人穷追不舍。
宋嫣何时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双腿发软,若不是崔玹拉着她,她早已走不动了。
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但她在扬州与人无仇,绝不会是冲着她来的。再联想先前崔玹说的话,一定是来杀他的。
既是如此,为何崔玹要带她一起逃啊?是担心她受伤吗?
她欲哭无泪,早知道直接把银子给他便是了,还邀他出来看什么灯会,害得自己这般狼狈。
话虽如此,她却是半步不敢停,生怕这些人一狠心,不管不顾连她也杀了。
眼见他们追得越来越近,崔玹看了一眼河对面尚且热闹的街道,心想此时融于人群是最好的办法。但宋嫣选的这处歇脚地太偏远,现在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他听着潺潺水流声,倏地停下脚步,偏过头问宋嫣:“你会游水吗?”
“游水?我……”
不待宋嫣回答,她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着跳下河流。冰冷的河水没过全身时,她才明白崔玹这么问她的原因。
好在扬州临水,她略懂水性,不至于殒命水底。
崔玹握住她的力道极大,自顾自沿着水流游去。宋嫣单手不便洑水,几次三番浮出水面让他松手,他却好似没听见一般,不闻不问。
这条河直流向城外,不知游了多久,两岸的人家逐渐消失,扬州明亮的灯火也再也瞧不见。宋嫣只觉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游不动时,崔玹总算带着她靠岸。
崔玹想来也是累极,松开她的手先爬上岸,再伸手将她拉出河水,两人力竭地躺在草地上。
双脚踏上实地,宋嫣恍若有种历劫重生的感觉,
如同做梦一般,前一刻她还在欣赏繁华的扬州城夜景,转眼便湿漉漉地躺在荒郊野岭。
她闭眼片刻平复心绪,再睁眼时,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崔玹已然坐起了身,沉着脸直直地望着河面。
月光如薄纱般洒下,他面容不复平和,透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冷漠凉薄。
宋嫣撑起身,“崔公子?”
她的斗篷和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脑袋也因受凉而昏沉沉的,但崔玹看上去好像比她更难受。
崔玹转头看向她,发梢上的一滴水随着他的动作滴下,缓缓滑入衣襟。
“崔……”不知怎的,宋嫣再也喊不出这个称呼,而是口齿生涩道:“殿下,你是不是伤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