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仔细听着,出声的人似乎都不是太子,有人说了一句“申国公府里的梅园最为别致,殿下也是头次来吧?”
太子轻轻应了一声:“嗯。”
不辨音色,再无他言。
“阿嫣妹妹。”冯瑞姝手肘碰了碰宋嫣,在她耳畔悄声问到:“你想不想看看我哥哥?”
宋嫣不再立时回绝,轻轻点了点头。
冯瑞姝眼神一亮,拉住她攀着假山边缘。
宋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透过梅枝目不转睛盯着那几人,她不是想看冯瑞姝兄长的容貌,而是实在好奇太子。
梅树前总共站着三名男子,两人面向宋嫣,另外那人则背对着她。
从他们的言行举止看,恰巧背朝她的那人才是太子。
宋嫣偏了偏头,却怎么也看不见他的正脸。
“那个身穿绛紫色衣服的就是我哥哥,如何,模样还算端正吧?”冯瑞姝轻声道。
宋嫣一门心思在太子身上,顺口答道:“我看不见他的脸。”
“怎么会呢,你过去一点,这有树枝挡住了。”冯瑞姝推了推她的肩向外,自己也往她的方向伸长了脖子。
她们脚下的那块石头离地约有一尺高,本就狭窄,又因积雪湿滑,这么一挤,宋嫣整个人险些站不稳,忙扶住假山,“瑞姝姐姐,当心……”
余下的话未来得及说完,冯瑞姝已踩空了脚,惊叫一声掉了下去。
她本能地伸手抓住宋嫣,不待她有所反应,便将人连带着拉了下去,两人齐齐倒在了厚厚的雪地上。
巨大的动静惹得不远处的几人纷纷侧首。
冯瑞姝压在宋嫣身上,见自己兄长铁青着脸走过来,抬起头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哥哥,你怎么也来赏梅了?”
冯朗忍了又忍,咬牙低声道:“你还躺在地上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冯瑞姝明白自己闯了祸,赶紧口头对兄长认了错,从宋嫣身上爬了起来。她拍了拍衣裳上的雪,扭头看见宋嫣还傻乎乎地躺在地上,吃惊道:“阿嫣妹妹,快起来呀。”
宋嫣怛然失色地半垂着眸,双唇紧抿,脸色苍白得几乎快与积雪同色。方才她倒地瞬间的惊鸿一瞥不停在眼前回旋,仿若梦境一般荒诞而不真实,然而她却不敢多看一眼。
在她所有的揣测中,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宋姑娘怕是伤着了,不方便起身。”
久久未出声的太子忽然开口,在场的人无不震惊。更叫他们难以置信的是,太子好似认识这位姑娘,张口便说出了她的姓氏。
谢怀溓内着银白锦袍,外套同色暗纹长衫,如墨画分明的五官精致绝俗。仅仅是站在那,便展现出一股异于常人的矜贵气度,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平淡的话音敲碎了宋嫣最后的幻想,眼前这位众星捧月的太子殿下,正是在扬州被她丢下的崔玹。
宋嫣抬眸,眼底倒映出谢怀溓修长的身影。
她陡然坐起身,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结结巴巴道:“我,我……”
她拼命搜刮应对之词,但舌头却像被打了结,吞吞吐吐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与她仓皇失措的行径相比,谢怀溓显得异常淡定自若,自上而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冯朗等人瞧着这古怪的一幕,均面面相觑,无人敢随意开口。
唯有不懂看人脸色的冯瑞姝,不愿见宋嫣难堪,弯腰扶起她,“是啊,殿下,阿嫣妹妹许是伤了腿,我先带她去厢房歇息。”
冯朗瞪了一眼这个不懂事的妹妹,硬着头皮向谢怀溓告罪:“真是让殿下见笑了,舍妹年纪尚小,不知礼数,望殿下见谅。”
“哪里。”谢怀溓毫无介怀,转而对冯瑞姝道:“既然宋姑娘不适,就有劳冯姑娘多为照顾。”
冯瑞姝连连点头应允,“这是自然,那我们先告辞了。”
她冲太子简单行了一礼,扶着宋嫣转身离开。
宋嫣自始至终不敢正眼看谢怀溓,抓紧了冯瑞姝的手,强撑着往前走。
身后的冯朗不知说了句什么,而后宋嫣听见谢怀溓语气如常地回道:
“嗯,我们在扬州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