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哲抬手止住邹氏，“太子点名要你入宫，爹爹也是无可奈何。你今日早些回屋去歇息，明日出发。”他眼神示意陈嬷嬷，“快替三姑娘收拾东西。”

陈嬷嬷会意，“三姑娘，咱们先回院去。”

午后，宋嫣一向冷清的院子乍然热闹了起来。

下人们忙进忙出，端茶递水，唯恐得罪了这位将要入宫的三姑娘，然而却没有人真正在意她是否愿意。

细细想来，这竟然是宋嫣在家里最为风光的时候。

傍晚时分，茹喜匆忙进屋，对宋嫣道：“姑娘，钟副将来了，就在院外等你，说想见你一面。”

“他来做什么。”宋嫣启唇，回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无论怎样，她与钟呈文十数年的情谊总在，他曾经对自己的好，她没办法忘却。进宫后，或许也再没机会见他了吧。

宋嫣想了想，还是去见了他。

钟呈文随宋家进京，如今也升了职位，较在扬州时多了几分意气。他见宋嫣出来，两步走到她身前，“阿嫣，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

宋嫣开门见山地问他：“你找我做什么？”

钟呈文神色淡了下去，沉吟片刻道：“你要进东宫了。”

“是啊。”宋嫣点了点头，强颜笑道：“我进宫也遂了大家的意。”

“对不起。”钟呈文歉疚道，“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呈文哥哥，你已经向我道过歉了，若没有别的事，我回去了。”

“阿嫣。”钟呈文往前走近一步，低声道：“东宫里三殿下会安插人暗中保护你，你不必害怕。”

宋嫣不想再与他谈论这些，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经过廊下，她无意听到两名下人嘀咕。

“三姑娘可真是好福气，只因救下了太子，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可不是嘛，以往总觉得二姑娘是嫡出，定比三姑娘有出息，如今看却未必了。”

……

进宫的事再无转圜，宋嫣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夜。

翌日，东宫的马车早早便在宋府门前等候。

宋府其余人依例送宋嫣到门口，宋嫣顶着一双核桃一般大的眼，目不斜视，一声不吭地上了马车。

罢了，她一人无依无靠，留在宋府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出路，横竖都是死，不如进宫搏一把。

心怀忐忑地进了宫，走下马车，威严肃穆的皇城映入眼帘。

这可是她头一次见到这些红墙绿瓦，虽然瞧上去冷冰冰的，可到底是全天底下最尊贵的去处了。

接应她的是昨日来府上的徐总管，他还是一副和蔼的模样，简单地问候了几句，便带着她从侧门进入了东宫。

与宋府不同，东宫戍守周严，一草一木无不透露着皇家天威。

宋嫣规规矩矩地跟在徐总管身后，很快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所居住的是东宫西侧的一间偏殿，虽不是正殿，却也宽敞整洁，可见是用心布置过的。

徐总管将她送达，又唤来两个宫女，叮嘱她们几句后，对宋嫣道：“宋姑娘辛苦了，从今往后，这便是您的寝殿，你早些歇息吧。”

“徐总管。”宋嫣叫住他，小声问道：“太子殿下他不在吗？”

徐总管道：“殿下忙于政务，此时不在东宫。”

宋嫣刚松一口气，又听他吩咐宫女道：“快去煮个鸡蛋，好好替姑娘敷一敷。”

末了，他转过头，恭敬对自己道：“殿下今夜晚些时候会来，也请姑娘准备着了。”

宋嫣懵懂地问：“准备什么？”

“您是殿下的侍妾，自然是准备侍奉殿下了。”

……

从前在闻安院，有时出门还要看邹氏的脸色，宋嫣总觉得拘束，但如今身居东宫，她才算真正明白拘束是什么感受。

她所住的这间偏殿宫人不多，可人人都对她敬而远之，除了分内之事，不会多一言半语。殿堂中，那种肃清的气氛无处不在。

更叫她受折磨的是还未现身的谢怀溓，像是在头顶悬了把利剑，时刻担心受怕，担心它掉下来。

她满脸颓色，一边的茹喜见状安慰道：“姑娘别担心了，你当初的确也救过太子，他不会对你怎样的。”

有关谢怀溓的事，宋嫣并没有告诉茹喜太多，或许茹喜也同旁人那样，觉得他是个温润的太子。

她叹息道：“他如果真不会对我怎样，就不必让我入宫了。”

茹喜沉默半晌，小声道：“姑娘，三殿下也在宫里，我们不妨去求求他？”

三殿下，那个罪魁祸首！宋嫣咬牙，“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若倚靠他，我还不如死在东宫。”

至少不用落得个病死牢狱的结局。

谢怀溓迟迟不来，宋嫣越发焦灼。

用过午膳，她趁宫女收拾碗筷的间隙，鼓起胆子叫住了她：“这位姑娘。”

那名宫女低眉顺眼，福身行礼道：“奴婢名叫绘琴，姑娘直呼奴婢名字便是。”

“绘琴。”宋嫣顿了顿，试探地问她：“太子殿下他最近很忙吗？”

她原以为绘琴不会回答，不成想她颔首接下话：“是。”

宋嫣忙追问道：“那你可知殿下近来在忙些什么？”

绘琴小心地看了四下一眼，低声回道：“是一桩贪污案。”

贪污案？

宋嫣凝神，极力回想上一世此时京城发生的大事，就有这桩贪污案。

她心中一动，如枯木逢春般舒颜。

或许，她暂时不用死了。